第1章 把我藏好就行
機場 ,人聲沸反盈天。
蘊予和余揚益正在候機 。
腳邊的米白色行李箱靜置許久,里面裝好的行李,是他們提前三個月敲定的旅行。
就在距離登機只剩幾分鐘時 ,余揚益突然起身對蘊予說道:“我去不了,悅悅的貓病了。 ”
余揚益沒有解釋更多,沒有征詢蘊予的意見,眼底沒有愧疚 ,只有奔赴另一個人的急切 。
不等蘊予回應,余揚益隨手拎起背包,敷衍至極地掃了她一眼 ,轉身便匯入人潮。
蘊予臉上無半分波瀾,不惱不怨,無悲無喜 ,清冷的眉眼間一片平靜,仿佛落空的不是一場籌備三月的旅行,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片刻后 ,蘊予拿出手機,她點開一個微信頭像,從容利落地打了幾個字。
“現在有空嗎?”
發送完畢 ,蘊予鎖屏,拖著行李箱,淡然離開了喧囂的機場 。
–
酒店套房暖光淺淡,蘊予側身躺著 ,黑發鋪散在枕間,側臉線條冷白干凈。
蘊予的一只手搭在倪清禾精壯的腹肌上,腦海殘存著剛才這個男人在她身上賣力的樣子。
倪清禾瞥了蘊予一眼 ,沉寂良久,他才開口,嗓音低沉清淡 ,字字極簡 。
“不是旅游去了?”
蘊予目視前方,語氣冷而平,沒有一絲起伏:“他不去了。 ”
倪清禾眸色未動 ,靜靜聽著。
“他妹的貓生病了 。”
蘊予字句簡短,清冷的聲線里聽不出半分委屈,“然后我就被放鴿子了。”
又是幾秒靜默。
倪清禾微斂 ,不露分毫心緒 。
他只是進入蘊予身體,并沒有打算進入她的生活,所以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反倒是蘊予來了興致,她伸手撫摸著倪清禾棱角分明的下頜 ,問道:“如果我和余揚益結婚了,你會來參加婚禮嗎?”
倪清禾思索片刻后頷首,“會的。 ”
蘊予眉頭一緊 ,顯然她不喜歡這個答案,女人有時候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
于是她又問,“那我結婚后 ,你還會和我保持這種關系嗎?”
“看你。”
倪清禾淡淡給出兩個字,隨后,他翻身在蘊予唇上落下一個吻 ,用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說道:“你把我藏好就行。 ”
“…”蘊予?
稍頃,倪清禾起身,沉默地拿著衣服 ,去了浴室。
淅瀝水聲輕響,隔開一室安靜 。
不多時水聲停歇。
倪清禾走出浴室,已然穿戴整齊。
襯衫紐扣扣至頂端,西裝褲平整妥帖 ,發絲干凈利落 。
一瞬之間,所有親密痕跡盡數斂去,只剩上位者的克制和疏離。
房間徹底冷了下來。
蘊予看著倪清禾 ,心里突然落了空 。
她突然輕聲問詢:“今晚別走,留下來過夜,可以嗎?”
倪清禾整理袖口的動作微頓。
他側過臉 ,眸光沉靜無溫,沒有遲疑,回絕得干脆穩妥。
“不行 。 ”
他理由坦蕩 ,分寸刺骨:“待會要下暴雨,她怕打雷。”
一句話,劃死所有邊界。
他有責任 ,有需要穩妥護住的人 。
而她,只是他秩序生活外,一個點到即止的慰藉。
蘊予指尖微蜷。
那點轉瞬即逝的失落,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沒有阻攔 ,沒有糾纏,只是靜靜看著他,輕聲再問:“你和她感情很好?”
這一句 ,越界了 。
倪清禾垂眸看向她,眼底沉沉,情緒深淺莫測。
他語氣微沉 ,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與警示。
“蘊予 。 ”
“不該問的,別問。”
沒有回答,沒有敷衍 ,只有冰冷的規矩。
蘊予安靜頷首,眸底最后一點淺淡的漣漪歸于平寂 。
她點了點頭。
倪清禾不再多言,拿起外套與車鑰匙 ,步履沉穩,全程沒有停頓,沒有回望。
房門輕合 。
咔噠一聲,落鎖斷盡所有余溫。
一室暖光空曠冷清。
窗外天色沉沉 ,烏云壓城,暴雨將至,悶風從窗縫滲入 ,帶著壓抑的涼意 。
蘊予獨臥空床。
她閉眼,眉眼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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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賠罪
整夜雷雨未歇。
滂沱雨聲裹著沉悶雷聲,敲打著酒店落地窗,喧囂了一整晚 。
蘊予睡得很淺 ,半夢半醒間,腦海里交替閃過機場人潮的喧鬧,余揚益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 ,還有倪清禾清冷疏離的眉眼。
天微亮時,風雨才漸漸偃息。
蘊予簡單洗漱收拾,換了一身干凈的淺色衣裙,拖著行李箱離開酒店 。
一夜輾轉 ,她眼底無波,情緒淡得像一汪死水,昨日所有落空與失望 ,都沉淀成了骨子里的漠然。
回到自己獨居的公寓,屋內安靜冷清,陳設干凈規整。
她將行李歸置妥當 ,剛換好居家衣物,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是余揚益的母親打來的 。
蘊予靜默兩秒 ,指尖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余母溫和慈愛的聲音,語氣親昵,帶著十足的歉意:
“蘊予啊 ,昨天的事阿姨都聽說了,是揚益不懂事,太顧著家里,委屈你了。”
余母語氣柔軟 ,不過句句都在替兒子圓場:
“那孩子就是心軟,疼妹妹疼慣了,遇事拎不清輕重 。阿姨已經說過他了 ,讓他好好給你賠罪。今晚你過來家里吃飯吧,阿姨給你做你愛吃的菜,讓揚益當面跟你道歉。 ”
蘊予指尖輕輕抵著手機邊框 ,心底毫無波瀾,甚至連敷衍的期待都生不出來 。
她一點都不想去。
不想面對故作和睦的場面,不想看余揚益假意道歉 ,更不想置身于他們一家人親昵和睦的氛圍里,做那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蘊予早已看清,自己在這段感情里 ,永遠是排在最后的將就。
正要開口婉拒,她腦海里卻驟然浮現出自己母親的模樣 。
蘊予眉頭擰了擰。
片刻的沉默后,蘊予輕聲應下,語氣平淡無緒:“好 ,阿姨,我晚上過去。”
掛了電話,屋內重歸死寂 。
傍晚時分 ,蘊予準時抵達余家。
大門敞開,屋內暖意融融,笑語喧嘩 ,處處都是家人團聚的松弛熱鬧,和她孤身清冷的模樣格格不入。
蘊予剛進門,余揚悅就從樓上下來 ,臉上掛著明媚無害的笑意,視線若有若無帶著幾分隱晦的炫耀 。
全程從始至終,余揚益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蘊予 ,目光牢牢落在妹妹身上,語氣自然又寵溺,毫無半分顧及身旁蘊予的意思:
“剛醒?昨晚嚇得沒睡好吧。”
余揚悅親昵地貼上去,順勢挽住他的胳膊 ,整個人半掛在余揚益身側,腦袋輕輕靠著他的肩頭,嗓音嬌軟:
“昨天打雷嚇死我了 ,還好你趕回來了。”
兩人姿態親密無間,肢體相貼,自然得像是天生一體 。
余揚益抬手 ,極其順手地揉了揉余揚悅的頭發,動作溫柔熟練,眉眼間是對著蘊予從未有過的遷就與溫和。
“別怕 ,哥哥在。 ”
從頭到尾,余揚益沒有看身側的蘊予一眼,沒有半句問候 ,沒有一絲愧疚,仿佛昨天將女朋友孤身丟在機場,辜負三月期許的事,從未發生過 。
蘊予站在玄關 ,安靜看著眼前親昵的兄妹二人。
她像個多余的旁觀者,冷靜,淡漠。
余家父母早已習慣了兄妹二人的相處模式 ,對此視若無睹,連忙上前拉著蘊予入座,不停給她夾菜安撫 ,試圖緩和氣氛。
整頓晚飯,余揚益的注意力大半都在余揚悅身上 。
余揚悅全程黏在他身邊,吃飯時挨著他坐 ,時不時撒嬌吐槽,分享日常瑣事,甚至會下意識幫他擦嘴角 ,遞水杯,動作熟稔又逾界。
余揚益全盤接納,坦然享受妹妹的依賴與親近,對身旁沉默寡言的蘊予 ,始終冷淡敷衍,視而不見。
飯后,幾人坐在客廳閑聊 。
余揚益這才終于想起身邊的蘊予 ,像是終于記起自己還有一樁未完成的賠罪。
他收起對妹妹的溫柔,轉頭看向蘊予,語氣帶著幾分彌補的意味 ,卻依舊隨意:“昨天的事,是我不對,委屈你了。”
余揚益說得輕飄飄的 ,毫無誠意 。
不等蘊予回應,他又自顧開口,像是施舍一般給出補償:
“我們單位這周末有個團建 ,全員都去,可以帶家屬。我帶你過去,就當是彌補上次沒成型的旅行了。”
余揚益說完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父母,隨后淡定收回目光 。
蘊予抬眸 ,淡淡看了余揚益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旁臭臉的余揚益。
沒必要爭執,沒必要計較 ,更沒必要撕開虛偽的體面。
她輕輕點頭,聲音清冷平淡:“可以 。 ”
余揚益見蘊予應允,松了口氣 ,只當這件委屈事徹底翻篇,轉頭又立刻和身旁的余揚悅說笑打鬧,再度將她徹底擱置。
晚上九點 ,蘊予離開余家,余揚悅主動提出要送一送。
一路上,兩人都沒話 ,到了小區門口,余揚悅突然開口了。
“蘊予,你現在一定很難受吧,我哥為了我的貓放了你的鴿子 。”
余揚悅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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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公開場合見面
蘊予知道余揚悅想聽什么,她點了點頭 ,“難受。”
余揚悅一怔,蘊予這種感覺讓她不爽 。
蘊予看出來了,她就是故意的 ,余揚悅不爽就對了,要是讓她爽了,那還了得。
“你… ”
余揚悅咬著唇 ,她指著蘊予氣呼呼地說:“你別裝了,你知道嗎,和你比起來 ,我在我哥里心里比你重要。”
蘊予care嗎?
不,她完全不care 。
“我知道了。”蘊予淺淺回應。
余揚悅見狀,更氣了,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
正當余揚悅準備開口的時候 ,蘊予突然截斷了她的話,“好了,我很難受 ,回去痛哭流涕了。 ”
說完,蘊予就離開了。
余揚悅看著蘊予的背影,五官扭曲的變形 。
—
周末團建如期而至。
團建場地在城郊的溫泉度假山莊 ,環境清幽,是單位統一安排的行程。
蘊予和余揚益可以說幾乎沒有互動,兩人陌生的完全不像情侶。
山莊大廳人來人往 ,單位同事陸續到場 。
人群盡頭,突然,一道挺拔沉穩的身影緩步走來。
倪清禾身著簡約黑色休閑裝 ,褪去職場正裝的凌厲,卻依舊氣場沉斂,身姿端方,眉眼清冷自持。
他走在人群前方 ,是這次團建的帶隊領導,周身自帶上位者的從容穩重,淡漠疏離 ,不與任何人熱絡攀談 。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悄然一滯。
倪清禾的目光淡淡掃過蘊予,眸光沉靜無波 ,不露半分私交痕跡,克制得滴水不漏。
蘊予神色依舊清冷,面不改色 ,心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
她早該想到,余揚益的單位團建,帶隊的必然是倪清禾了。
一旁余揚益對此一無所知 ,毫無察覺蘊予和余揚益之間隱秘的糾葛。
余揚益看見倪清禾,立刻收斂笑意,牽著蘊予快步上前,態度恭敬又熱情 。
“早 ,領導。”
話音落下,余揚益笑著轉頭,看向身側的蘊予 ,語氣親昵刻意:“蘊予,這是我們單位的最高領導。”
這是蘊予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和倪清禾見面,她多少會有些局促 。
倪清梨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蘊予 ,隨后問道:“小余,這位是? ”
余揚益大方地向倪清禾介紹著:“領導,這是我未婚妻 ,蘊予。”
明面是上下級的規矩寒暄。
暗處,是昨夜溫存,界限分明的隱秘糾葛。
一室人聲喧囂 ,旁人談笑風生 。
唯有他們三人,隔著一句鄭重的介紹,藏著無人知曉的拉扯與分寸。
倪清禾聞言,薄唇微抿 ,目光在蘊予臉上短暫停留半秒,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你好。”
簡單兩個字 ,疏離得如同對待每一位普通家屬 。
蘊予微微頷首,聲線平穩:“領導好。”
稱呼挑得得體,恪守著當下的身份距離。
余揚益半點沒察覺兩人之間暗流涌動 ,還在一旁熱絡搭話:
“沒想到這次團建勞煩您親自帶隊,大家都挺期待的 。 ”
“例行安排。”
倪清禾淡淡應聲,視線越過二人 ,看向陸續趕來的員工,抬手示意,“人到得差不多了 ,先安排入住,晚上一起參加活動。”
語畢,他率先抬步離開,背影挺拔孤冷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向蘊予一眼 。
蘊予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走吧 ,先去放行李。 ”
余揚益拉了拉她的手腕,力道隨意,算不上親昵 。
–
白天山間的暗流拉扯落定 ,暮色徹底吞沒山莊群山時,團建壓軸晚宴正式開場。
因為是晚宴,所以對穿搭是有要求的 ,蘊予知道余揚益的圈子,都是保守派,所以她準備好了得體的禮服。
蘊予打開箱子 ,她指尖一沉,瞬間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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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騷擾他
來之前 ,蘊予準備了一件保守正裝裙,然而現在它憑空消失了?
箱底躺著的,是一件黑色絲絨露背禮服 。
整片脊背留白 ,腰側細帶輕纏,冷艷,性感 ,尺度極具張力,和她平日里安分溫順的模樣截然不同。
蘊予眸光微冷,一瞬通透 ,她想起出發前余揚悅碰過她的行李箱。
沉寂片刻,蘊予心底沒有翻涌的怒火,只剩一片涼透的漠然 。
既然對方費盡心機想讓她難堪。
那她便將計就計。
蘊予坦然換上黑裙 ,抬手松松挽起長發,修長脖頸,流暢肩線盡數露出,雪白肌膚襯著暗沉絲絨 ,清冷骨相里撞出驚心動魄的艷色 。
她從不是寡淡平庸,只是常年收斂鋒芒,甘愿做余揚益身后不起眼的影子。
而今鋒芒乍泄 ,無人再能視而不見。
余揚益來敲門接她時,推門的瞬間,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
他怔了很久。
數年相處 ,他看慣了蘊予樸素的樣子,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強烈的反差矛盾得抓人眼球。
心底莫名竄出一股陌生的占有欲 ,他目光不受控地在她露背曲線上流連半晌,喉結輕滾,是全然被驚艷到的失態 。
“你……怎么穿這件?”
蘊予拎著小包 ,眉眼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自帶的衣服不見了,只剩這件。”
她不解釋也不拆穿,平靜得像是無意之中的巧合。
余揚益心里掠過一絲怪異,卻被眼前的美色和虛榮心蓋過 ,難得主動伸手,虛攬住她的腰:
“好看,走吧。 ”
兩人并肩踏入晚宴大廳 。
燈火璀璨 ,人聲鼎沸。
滿堂規矩素雅的穿搭里,蘊予一身黑裙宛若黑蓮盛放,清冷奪目 ,瞬間攫住全場目光。
竊竊贊嘆四起,所有人都意外,余揚益那個低調懂事的未婚妻 ,竟藏著這般絕色 。
主位之上,倪清禾端坐席間。
他本漫不經心聽著下屬閑談,指尖輕捏酒杯 ,神色疏離淡漠,萬事不入眼。
可當那道黑色身影踏入視野的一秒!
他指尖驟然收緊 。
杯壁的涼意抵不住掌心驟升的燥熱。
目光穿透熙攘人群,直直落定在蘊予光潔裸露出的脊背,一寸寸掃過她褪去溫順 ,驟然盛放的風情。
心底轟然一響 。
失控來得猝不及防。
今夜她這般張揚耀眼,驚艷了全場,倒是讓他看得心緒大亂。
他清楚看見周遭男人投去的驚艷目光 ,看見余揚益故作親昵,沾沾自喜的姿態 。
倪清禾面上分毫不露。
眉眼依舊沉冷,坐姿端正得體 ,只有眼底深處翻涌的暗潮,無人窺見。
整場晚宴,倪清禾再沒輕松過半分。
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追著那道身影游走 ,克制又貪婪,隱忍又躁動 。
酒過數巡,喧鬧愈盛。
余揚益被同事喊走了 ,丟下她一個人,蘊予站在角落,手里捏著一枚精致的高腳杯。
幾杯下肚,蘊予感覺身體燥熱 ,于是趁無人注意,她悄身離席,獨自走上露天觀景臺吹風 。
晚風凜冽 ,吹散臉上燥熱,卻吹不散心頭混沌的醉意。
蘊予感覺頭暈目眩,她想找個無人打擾德角落休息 ,沒想到竟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蘊予踩著微醺的步子慢慢走了過去 。
“你怎么也在這?你不是領導嗎?沒有人找你?”
這一刻,蘊予所有分寸,邊界 ,數被酒精碾碎。
倪清個眸光掃了一眼蘊予,最后落在她那件禮服上,他張了張唇 ,想說什么,但終究還是沒說。
倪清禾準備離開,突然被蘊予攔住去路 。
“我問你話呢,我不喜歡你這樣忽視我。”
蘊予抬手 ,微涼指尖直接貼上倪清禾緊繃規整的襯衫領口,指腹輕擦過堅硬的紐扣。
不是笨拙的撒嬌,是明目張膽 ,精準戳中他的撩撥 。
蘊予仰頭,眼尾染著薄紅,水光瀲滟 ,聲音啞得勾人:“你今晚一直在看我,對不對? ”
咫尺距離,呼吸相纏。
她裸露的脊背在夜風里泛著瓷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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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得到過的男人就讓他隨風去吧
倪清禾垂眸。
視線坦蕩冰冷極具侵略性,沒有半分閃躲 。
倪清禾眼底沒有溫情 ,只有被強行壓制的,滾燙的本能欲望,沉在漆黑的瞳底,暗流洶涌 ,卻克制得紋絲不動。
欲望是本能,心軟是軟肋。
他從不讓自己有軟肋 。
“松手。”
倪清禾聲線極低極冷,沒有怒意 ,卻自帶上位者壓頂的掌控力,壓迫感瞬間裹住全身。
蘊予偏生執拗,指尖輕輕一勾 ,得寸進尺:“我不 。”
就在曖昧瀕臨炸裂的瞬間,身后驟然響起腳步聲。
余揚益的聲音穿透夜色,帶著酒后的散漫狐疑:“蘊予?你在哪? ”
空氣瞬間凝固。
致命危機轟然砸落 。
不過半步之遙 ,不過一眼之差。
只要余揚益走近,就能撞見他的未婚妻,公然撩撥自己直屬上級的荒唐畫面。
蘊予渾身一僵 ,酒意瞬間僵滯,下意識要收手后退 。
下一瞬,倪清禾動作快得近乎凌厲。
他抬手,精準用力毫不溫柔地扣住她的手腕。
不是阻攔 ,不是安撫。
是壓制 。
同時身形微側,不動聲色,以最從容坦蕩的姿態 ,徹底遮住她逾矩的動作,抹平所有曖昧痕跡。
全程冷靜得可怕,無半分破綻 ,多年沉淀的自持與城府,展現得淋漓盡致。
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同事的催促聲傳來:“余哥!趕緊回來敬酒!就差你了!”
腳步聲徹底消散 ,危機解除 。
觀景臺死寂無聲。
蘊予剛松出一口氣,手腕上的力道驟然收緊。
劇痛順著腕骨蔓延開來,不帶一絲溫存 。
倪清禾垂眸看她 ,眼底所有表層的平和徹底褪盡,只剩下荒蕪的冷,和看透一切的漠然。
越是誘惑當前,越是驚險剛過 ,他越清醒。
“玩夠了?”
字句清淡,卻字字扎骨:
“剛剛一秒之差,你我皆是萬丈深淵 。”
倪清禾微微俯身 ,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住蘊予,呼吸擦過耳廓,冷冽氣息裹挾著極強的性張力 ,壓迫得人無處可逃。
“你真是幼稚,是愚蠢,是不知死活的玩火。 ”
蘊予耳膜震顫 ,心頭那點醉后的恣意,瞬間被擊得粉碎 。
她抬眼撞進倪清禾漆黑無底的眸底,看不見半分溫度。
“我……”
倪清禾語氣平穩 ,殘忍又直白,不帶半分濾鏡,他不給蘊予一點解釋的機會。
“你拎不清場合,控不住情緒 ,守不住邊界,這游戲你不適合。”
倪清禾扣著蘊予手腕的指尖,驟然一收 ,再緩緩松開 。
“結束了,蘊予。 ”
話音落盡,倪清禾直起身 ,瞬間抽離所有氣場。
蘊予酒意全醒,微醺的上頭,似乎在這一刻全部清醒 。
傳聞的說倪清禾骨子里是個冷血的人 ,今天她總算是見識到了。
蘊予看著倪清禾的背影,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挺好 。”
蘊予自言自語 ,她轉身走到露臺邊,俯瞰城市絢爛多彩的夜景。
后來團建時候的任何活動,蘊予都沒有看見過倪清禾。
–
回到申城,蘊予回歸到了正常的生活 ,她并沒有因為倪清禾的分手,讓自己陷入內耗 。
反倒是她的好閨蜜朱莎莎,整天追著蘊予問這事。
“所以你真的和倪清禾分手了?”
“你很難過吧? ”
蘊予聽完朱莎莎得話 ,只低低嗤了一聲,笑意涼薄,半點動容都無。
她指尖敲了敲咖啡杯沿 ,玻璃杯撞出清脆輕響,直白剖開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沒有半分遮掩 。
“難過?莎莎 ,你誤會了,我從來沒喜歡過他。”
朱莎莎一怔,愣愣望著蘊予:“怎么可能?那晚你主動湊上去撩他 ,眼底那股直白的拉扯,怎么看都不像毫無心思。”
“我只是覺得刺激罷了。 ”
蘊予坦然迎上朱莎莎詫異的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聊無關緊要的瑣事 。
朱莎莎還是難以理解:“可如果不喜歡,那天他對你說那么重的話 ,你事后怎么還獨自站在露臺看了很久夜景?”
蘊予垂眸,指尖捻過杯壁凝結的水珠,沒有半分難過 ,只剩一點索然無味的倦怠。
“我不是難過,只是覺得無趣。”
“我本以為這場游戲至少勢均力敵,到頭來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入局 。他分得明明白白 ,欲望是一時沖動,底線永遠凌駕一切,從來不會為我動搖半分。 ”
動心談不上 ,頂多是一時興起的獵奇。興致被他一句“結束了”生生掐斷,失落有一點,卻絕非情愛里的心酸 。
“說白了 ,我只是厭倦了波瀾不驚的生活,拿倪清禾尋點樂子。”
蘊予抬眼,眉眼舒展,徹底卸下那點轉瞬即逝的悵然 ,“如今樂子沒了,自然也就沒必要惦記。談不上喜歡,更談不上放不下 。”
朱莎莎不是蘊予 ,她自然是不理解蘊予的想法。
“那余揚益呢?你又打算怎么辦呢?按照計劃,你們應該快結婚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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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做一個人間清醒
蘊予聞言,指尖漫不經心地擦掉杯沿的水珠,抬眼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 ,神色淡得看不出半點波瀾。
“結唄 。”
輕飄飄兩個字,說得毫無負擔,仿佛婚約只是一份隨手簽訂的普通合同。
朱莎莎猛地前傾身子 ,眼底寫滿震驚:“你怎么可以這么淡定。”
“小予,你會覺得自己愧疚余揚益嗎? ”
“愧疚從何而來?”
蘊予輕輕挑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漫開也沒能讓她心緒起伏半分。
“我跟余揚益本來就不是什么情深意篤的良緣 ,不過是長輩們的任務游戲里的npc而已 。”
她放下玻璃杯,手肘抵著桌面,坦然攤開心底盤算 ,直白得近乎冷漠。
朱莎莎這個是很理解的,蘊予和余揚益都屬于別家里控制的小孩。
從小到大,他們都只能循規蹈矩地活在父母安排的軌跡里 。
朱莎莎一時語塞 ,頓了頓又急聲道:“那萬一你和余揚益結婚后,倪清禾再來招惹你呢? ”
蘊予語氣篤定,眼底那點僅存的獵奇興致徹底消散 ,
“不會,倪清禾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碰一次釘子 ,我沒興趣再撞第二次。這場短暫的消遣到此為止。”
蘊予骨子里偏愛拉扯博弈,可倪清禾從始至終都不肯陪她入局 。
他理智得近乎絕情,欲望壓得住,底線碰不得 ,連半分破綻都不肯留給她,這場單方面的游戲,早就失去了趣味。
朱莎莎看著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忍不住嘆氣:
“我真搞不懂你,一邊跟余揚益談婚論嫁,一邊又和倪清禾 ,如今說放下就能放下,你心里到底有沒有真正在意過誰?”
蘊予垂眸輕笑,笑意淺淡 ,無悲無喜。
“在意誰都不如在意我自己 。 ”
“余揚益給我安穩,倪清禾供我消遣,兩樣東西我都試過 ,如今消遣落幕,安穩自然要好好攥在手里。婚姻于我而言,從來不是心動,是歸宿 ,是退路。”
蘊予抬眼看向朱莎莎,眼底清醒得刺骨:“我不會為了一時新鮮,毀掉自己規劃好的人生 。倪清禾分得清利弊 ,我同樣分得清輕重。”
窗外陽光落在她側臉,襯得那張好看的臉冷冽又通透,看不出半分方才在觀景臺被戳破心事的狼狽。
朱莎莎沉默半晌 ,終究只是無奈搖頭:“你活得也太清醒了,清醒到有點嚇人。那之后團建再見倪清禾,你一點不尷尬? ”
“尷尬的是心存雜念的人 ,我沒有,自然無所謂 。”
蘊予攪動杯底剩余的咖啡,語調慵懶平淡 ,“往后上下級相處,公事公辦,再不越界半分。于他,于我 ,于余揚益,都是最好的結果。”
朱莎莎看著蘊予這副無波無瀾的模樣,實在憋不住一肚子吐槽 ,撐著額頭嘖嘖兩聲:
“也就你能忍得了余揚益,換我我真受不了 。”
朱莎莎想起過往種種,越說越直白 ,句句都是實打實的吐槽:
“想當初,余揚益為了余揚悅差點讓你送命! ”
“還有,你跟他談戀愛這么久 ,他永遠把他妹妹擺在第一位,你以后嫁過去,就是妥妥的第二位 ,甚至第三位!婆家本來就疼小姑子,丈夫又極致護妹,你這婚結了,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這番話句句戳中現實 ,半點不假。
蘊予指尖微微一頓,原本松弛的眉眼,終于染上了一絲極淡的疲憊 ,不是難過,是長久被束縛的倦怠 。
她抬眼望著窗外穿梭的車流,聲音輕而冷 ,帶著一種早已認命的無奈。
“如果能選,我當然不想結婚。”
這是蘊予第一次坦然說出心底最真實的抗拒 。
她活得清醒通透,怎么會看不清前路的委屈和憋屈。
“但我沒得選。 ”
蘊予垂下眼睫 ,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情緒,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
“只要我媽還活著,我就必須結婚 。在她的人生規劃里 ,我沒有不婚,晚婚的權利,我唯一的使命,就是按部就班嫁人 ,成為她對外最體面、最拿得出手的作品。”
“而余揚益,是她千挑萬選出來,最完美 ,最無可挑剔的人選。”
“他護妹也好,溫和寡淡也罷,都不重要。 ”
蘊予淡淡勾唇 ,笑意微涼,帶著一絲自嘲,“重要的是 ,在我沒有選擇權的人生里,余揚益過于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
“因為他不愛我,不在意我 ,就算結婚了,我也是自由的。”
朱莎莎看著她冷清的側臉,心里莫名發酸,再也說不出半句吐槽的話 ,只剩滿心無力:“……你活得也太累了。 ”
“習慣了 。”
蘊予端起冷透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蔓延舌尖 ,卻遠不及心底常年積壓的窒息。
短暫的閑聊結束,兩人在咖啡店門口道別。
蘊予剛坐進車里,手機鈴聲便驟然響起 ,只是瞟了一眼屏幕,她渾身就起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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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窒息感
蘊予的手在顫抖,整個人有種生理性的不適感 。
但她還是在最后時刻用手指滑動了屏幕。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女人溫和卻不容置喙的聲音 ,語調優雅平緩,沒有半分戾氣,:
“在哪?回來一趟,有事和你說。”
沒有寒暄 ,沒有問詢,是早已習慣的通知式語氣 。
蘊予輕聲應了個字:“好。 ”
掛斷電話,她靠在座椅靠背 ,閉上雙眼,眉心輕輕蹙起,片刻后又緩緩舒展 ,將所有情緒盡數壓下。
–
蘊予推開門 。
張寧端坐在原木沙發上,一身素雅真絲襯衫,戴著細框眼鏡 ,氣質溫文知性,是外人眼里標準的高級知識分子模樣。
不等蘊予換鞋開口,張寧緩緩抬眼 ,目光清淡通透,像審閱一篇待定稿的論文,落在她身上精準冷靜。
“我和你說,你和揚益的婚事 ,基本敲定了。”
蘊予身形微頓,她似乎還想做最后的抵抗,于是輕聲道:“媽 ,能不能再等等 。”
“等什么。”
蘊母語氣平和,語速緩慢,卻字字篤定 ,沒有絲毫商量余地,是讀書人溫柔的專制。
“沒什么可等的,你和揚益談了那么多年 ,這是必須要有的結果 。 ”
張寧翻開手邊裝幀簡約的婚策方案,頁面工整條理,每一項都標注清晰 ,顯然是她深思熟慮 、反復篩選后的結果。
“日子余家那邊和我商量過了,臘月十六,吉日,安穩端正。婚禮流程細節 ,我都比對過,因為我們兩家工作特殊性,所以不鋪張 ,體面得體就夠 。雙方家長全部談妥,沒有爭議。”
全程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從頭到尾 ,張寧從未問過蘊予半分心意 。
在她的認知里,情緒和喜好,從來都是人生最不值一提的變量。
蘊予站在原地 ,看著母親從容端莊、運籌帷幄的模樣,胸腔緩緩涌上一種密不透風的窒息感。
她輕聲開口,試著爭取一絲余地:“媽 ,人生是我自己的,結婚這事我難道一點……”
“蘊予 。 ”
蘊母輕輕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眼神卻沉靜得厲害 ,帶著高知長輩自上而下的規訓與篤定。
“我供你讀書,教你明理,不是讓你任性妄為的。”
“自由不是隨心所欲 ,是克己守禮。你這個年紀,結婚才是你的歸宿 。所謂瀟灑,所謂不想結婚 ,都是年輕人一時的惰性和逃避,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現。”
“他們是沒有社會責任感的人,女人終歸是要嫁人 ,生子,終身奉獻給家庭的。 ”
張寧微微前傾身體,語氣溫柔 ,卻字字壓人 。
“媽是吃過這個虧的,太優秀的女人其實往往不幸福。”
張寧眼里忽然閃過一抹難以言說的痛,不過很快,她就調整過來了。
“再說揚益品性端正 ,家教優良,你們大學畢業之后就在一起,這么多年了 。”
“你的人生不能出錯 ,也錯不起。我幫你規避所有風險,鋪好最穩妥的路,你只需要按軌前行。 ”
“你只需要好好結婚就可以了 。”
沒有怒罵 ,沒有逼迫。
蘊予抬頭看了看張寧,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指尖泛白。
蘊予突然懂了,她為什么會和倪清禾保持一年多的情人關系了 。
是她長久活在極致規整克制的框架里,被張寧捆綁得太久的一次爆發 ,她太想失控一次,太想擁有一次只屬于自己,不受任何人規劃的任性。
可缺口終究會被封死,叛逆終究是曇花一現。
蘊予逃不開張寧數十年如一日的規訓 ,逃不開早已被定義好的人生。
良久,蘊予抬眼,眼底所有的反抗 ,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平靜的死寂 。
她輕輕點頭,聲音清淡 ,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了。”
一切塵埃落定。
她的人生,終將順著母親期待的,最體面規整的軌跡 ,一步不差,穩穩走下去 。
婚禮的準備流程進行的很順利,全都是兩家長輩在操心。
請柬已經分發出去了 ,就剩下幾個關鍵人物。
余揚益和蘊予都是體制內,雖然是不同的單位,但都是一個系統的,共同認識的熟人很多 。
這日 ,余揚益喊蘊予一起去送請柬。
蘊予起初并不知道余揚益還請了倪清禾,直到他把她帶到辦公室門口。
蘊予停住腳步,她問了一句 ,“你還請了你們領導? ”
余揚益點了點頭,“嗯,而且他還是證婚人 。”
“我爸邀請的。”余揚益補了一句。
“…”
蘊予擰眉 ,她直覺倪清禾會推掉…
沉默片刻,蘊予說道:“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了 。 ”
余揚益沒有給蘊予拒絕的機會 ,直接握住她的手腕說道:“倪總是我領導,我一個人去算什么,當然是兩個人才有誠意。”
于是 ,余揚益在不管不顧蘊予的情況下敲開了倪清禾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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