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基層扶貧嗎?這她熟啊!
��無CP女強+天幕盤點+秦始皇+群像+權謀+基建+種田+征服世界。)
(不搞愛情 ,只有友情、君臣之情,重度女主控 。)
(本文含有私設,請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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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還躺在醫院病床上 ,現在就在馬車......上?
“什么情況?”
宋也心頭剛泛起驚疑,一道機械音驟然在腦海響起。
【叮~救世安民系統綁定成功,宿主宋也,功德評估中......】
宋也:“? ”
【評估完畢!】
“......啥?”
宋也下意識拍了拍耳朵 ,以為是幻聽 。
【系統能量匱乏,僅作簡要說明,請宿主留意。】
宋也趕緊閉了嘴。
忽然想起來 ,臨死前確實好像聽見有人念叨,說什么積功德 、救百姓、能得道成仙之類的。
那時候病得厲害,只當是出現幻覺了 ,壓根沒當回事 。
合著居然是真的?
【宿主已轉生至新世界,接任全新身份,需完成安民惠民任務。本世界語言文字已自動適配 ,溝通無礙。】
【任務進度每提升10%,系統將隨機發放輔助道具 。】
【當前任務進度:0%。】
話落,一塊半透明的面板突然冒了出來。
她伸手去碰 ,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
看得見,摸不著。
【建議宿主即刻前往履職,出任沛縣縣令。】
話音未落,系統聲響陡然變弱 。
【能量不足......即將休眠......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
“哎 ,你先等等!”宋也喊了好幾聲,腦子里始終沒有聲音,看來系統是真歇菜了。
馬車還在慢悠悠趕路 ,晃個不停 。
宋也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心想:死都死過一次了 ,還有啥好怕的?
——沛縣?
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可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以前跑遍不少偏遠縣城搞扶貧,估計是湊巧重名了。
系統給的任務說白了 ,就是帶著人民群眾過上越來越好的生活,日子越來越好。
扶貧嘛?這事她熟啊!
再偏再窮的山溝溝都待過,這點難處不算啥!
想起上輩子 ,宋也深吸一口氣,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瞧,腳下是土路,兩旁都是田地 ,遠處零零散散住著幾戶人家,土墻茅草頂,看著格外簡陋 。
天地灰蒙蒙一片 ,環境看著和以前待過的貧困地方差不了多少,甚至還要困難的樣子。
車夫見宋也撩開車簾,連忙回頭笑著回話:“大人 ,再走一天,明天就能到沛縣了。 ”
宋也剛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 ,馬車突然猛地一晃,像是碾到了東西,車身歪得厲害 。
“出什么事了?”
車夫也嚇了一跳 ,當即勒住馬跳下車查看。
剛走到車頭,就驚呼出聲:“大人,路上躺著個人!”
宋也掀簾走下車,繞到前面一看 ,路中間果然橫臥著一個人。
對方穿著灰布衣裳,長發散落在地上,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了 。
人剛好卡在兩道車轍中間 ,方才車輪貼著他身子過去,只差一點就壓到腿。
車夫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轉頭說道:“還有口氣呢。”
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一個大男人直挺挺躺在路中間,實在透著古怪 。
“該不會是故意攔路訛人的吧? ”車夫撓著頭猜測。
宋也沒應聲,蹲下身撥開對方散亂的頭發 ,看清面容的瞬間,愣了一下。
男人眉眼立體分明,輪廓利落硬朗 ,就算臉色慘白、嘴唇干裂,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樣貌倒是十分出眾 。
“大人,咱們怎么辦?”車夫問道 ,“要不直接繞路走吧?”
宋也遲疑起來,知道路邊男人不能撿的道理。
可轉念一想,此地荒無人煙 ,萬一對方是真遇上難處了呢?
“搭把手,把人抬上車。 ”
車夫一臉驚訝:“啊?把他放進車廂?大人,這可是個陌生男子啊!”
“不進車里。”宋也擺擺手 ,“放到車尾放行李的地方,那兒不是有塊木板嗎? ”
車夫雖覺得不妥,卻也不敢再多說 。
于是 ,兩人一人抬胳膊 、一人抬腿去搬人。
“看著不壯,怎么這么沉。”宋也小聲吐槽 。
二人合力,總算把人挪到車尾的木板上。
只聽“咚”的一聲 ,對方腦袋重重磕在木板上,宋也眼角抽了抽,終究沒再多管。
“拿繩子綁一下,別半路滾下去了 。 ”
車夫從行李堆里找出麻繩 ,在男子腰間捆了兩道,又找了件舊衣服墊在他頭下。
收拾妥當,宋也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到車廂里坐好。
“繼續趕路吧 。”
車夫翻身上車,揚鞭驅馬。
馬車再度緩緩前行,車尾的人隨著車身一路顛簸 ,晃來晃去。
“......”
—
同一時間,咸陽宮內 。
大殿之下黑壓壓跪滿了文武百官。
今日朝會非同尋常,上至丞相、御史大夫 ,下至宗室勛貴、外廷臣僚,滿朝文武無一缺席。
就連往日常托病避朝的老臣,此刻也拄著拐杖 ,挺身而立。
只因一個消息:天下已然一統 。
三天前捷報傳入咸陽,齊王建開城歸降,齊國覆滅。
韓、趙 、魏、楚、燕 、齊,六國盡數平定。
秦王嬴政端坐王座 ,目光直視前方 。
殿內眾人皆垂首低眉,無人敢與他對視,卻都能明顯察覺 ,這位三十八歲的秦王,心境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男人的視線越過殿門、層層階臺,望向南方天際。
那里曾飄揚著六國旌旗 ,如今早已蕩然無存 。
自十三歲繼位,一晃便是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間,征戰不休 ,叛亂與刺殺接連不斷。
平定成蟜之亂,鏟除嫪毐叛黨,收回呂不韋手中大權 ,更是數次躲過殺身之禍,荊軻、高漸離都未能動搖他分毫 。
而今,六國不復存在。
“丞相。 ”嬴政沉聲開口 。
王綰立刻出列,伏地行禮。
“擬詔。”
大殿剎那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嬴政語調平緩,字字卻重如金石:“寡人掃平六國,一統四海 ,功績遠超三皇五帝 。王這一稱號,已不足以彰顯功業。”
他稍作停頓,繼而說道:“自此廢除王號 ,改稱皇帝。”
“朕為始皇帝,后世依次傳承,二世 、三世 ,直至千秋萬代,永續不絕 。 ”
話落,殿中一片死寂。
嬴政繼續頒布政令 ,一條條舉措鏗鏘落地:“自今日起,統一文字、車軌、度量衡,天下書同文 、車同軌,規制一統。”
話音剛落 ,殿內群臣聽得心驚不已 。
可沒有人敢出言反對。
因為,眼前之人不再是昔日可周旋的秦王,而是至高無上的秦始皇·始皇帝。
文武百官齊齊伏身 ,高聲朝拜:“陛下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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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志好!
沛縣 ,豐鄉 。
“聽說沒?縣里新派來一位縣令! ”
“來頭如何?”
“不清楚,只知是外地調任,估摸這兩天就到了。”
“可別又是個搜刮民財的主。 ”
“誰說不是 ,上一任走得不明不白,臨走還偷偷揣走兩袋糧食......”
街角幾個老者蹲在墻根下,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鬧 。
一旁賣餅的婦人豎著耳朵聽著 ,手上揉面不停,隨口接話:“好壞暫且不論,只要不添新賦稅就知足了。”
這話說到眾人心里,大伙們齊齊嘆了口氣。
豐鄉最熱鬧的巷口 ,開著一間酒鋪。
不過是兩間土坯房,門口掛著塊破舊布簾當招牌 。
店主是位二十七八歲的寡婦,長相白凈 ,一笑眉眼彎彎,格外動人。
店里客人不多,唯獨一人日日流連 ,便是劉季。
此刻男人斜倚桌旁,一手托著腮,一手端著酒碗 ,目光總落在老板娘身上挪不開 。
“劉季,今日再賒賬,可別想出這道門! ”寡婦嘴上故作嚴厲 ,眼底卻帶著笑意。
劉季咧嘴一笑:“哪能賴賬?先記在賬上便是。”
“你那賬本都記滿三頁了 。”
“這不正說明我常來照顧你生意嘛。 ”說著,劉季仰頭飲下一口酒,咂咂嘴,“就愛你家這酒味 ,別處都比不了。”
寡婦白了他一眼,轉身收拾鄰桌碗筷,身姿一轉 ,又引得劉季視線追隨 。
同桌喝酒的盧綰實在看不下去,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收斂些,眼睛都快黏到人身上了。”
“你懂什么 ,這叫欣賞!”劉季收回目光,又喝了口酒。
“少找借口,純粹是貪玩 。 ”
兩人正打趣間 ,門外走進一人,男人身著灰色深衣,腰束布帶 ,步履沉穩,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百姓。
劉季瞇眼一瞧,笑著招呼:“喲,蕭功曹 ,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蕭何沒有搭話,徑直走到桌邊落座,臉色并不好看。
見狀 ,盧綰識趣地挪了挪身子,騰出位置。
“怎么了?誰惹你不痛快了?”
“新縣令快要到任了 。 ”蕭何壓低聲音。
“街上早就傳開了。”劉季一臉不以為意,“來便來 ,又不是頭一回換官 。”
“你想得簡單。 ”蕭何皺起眉頭,“我在縣廷任職多年,前后經歷四任縣令 ,上任之初個個信誓旦旦,到頭來要么貪財斂物,要么庸碌無為 ,還有的胡亂施政。”
“上一任更過分,臨走竟盜走官倉糧食 。”
劉季笑道:“你身為掌管人事的主吏掾,當時為何不攔下他? ”
“對方是一縣之長,我不過是下屬小吏 ,如何阻攔?”蕭何越說越煩悶,“就怕這位新來的也不靠譜,年末政績考核若是難看 ,郡府追究下來,整個縣廷都要受牽連。”
話音剛落,曹參也緩步走來 ,端著酒碗坐到蕭何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還沒到,何必早早發愁? ”
“事到頭上 ,怎能不憂心?”
“發愁也無濟于事 。”曹參淺飲一口酒,語氣悠然,“是清是濁 ,等人到了便知。”
“倘若真是昏庸貪官,咱們幾人合力,慢慢架空他便是。 ”
話是這么說,但只是說說而已 。
蕭何沉默 ,眉宇間愁緒未散。
劉季卻毫不在意,又瞟了一眼老板娘,嬉笑道:“我倒挺好奇 ,新來的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好奇什么?”
“別是那種端著架子、死板無趣的人就好,相處著太累。 ”
曹參嗤笑一聲:“人家是縣令,用得著陪你玩樂喝酒?”
“那可未必 。”劉季飲盡碗中酒水 ,抹了把嘴,“說不定也是個好酒之人。 ”
蕭何起身整理衣襟,“不聊了 ,我得回縣廷籌備。”
“要我陪你一同前去嗎?”劉季問道 。
“算了,你一身酒氣,別沖撞了新任大人。 ”
“這叫接地氣 ,懂不懂?”
蕭何表示他不想懂,直接轉身走了。
曹參也起身,叮囑道:“少喝些酒,別誤了正事 。”
“我能有什么正事? ”劉季攤開雙手。
曹參無奈搖頭 ,緊隨蕭何走出酒鋪。
望著二人走遠,劉季又給自己添上一碗酒,看向老板娘的方向 ,低聲嘀咕:“新縣令......也不知是個什么樣的人 。”
罷了,等人來了再說。
......
第二日。
沛縣城門口早已站滿官吏 。
蕭何天不亮就趕到此處,立于最前方 ,衣衫規整,連胡須都特意修整過。
身后的曹參、夏侯嬰 、任敖等一眾縣吏,個個站姿端正 ,神情肅穆。
“人來了嗎?”曹參問道。
“還沒 。”蕭何面色沉靜,手中竹簡卻被攥得微微發皺,心里七上八下 ,生怕遇上難相處的上司,往后差事難辦。
人群末尾,劉季慢悠悠晃了過來。
今日他不當差,本無意前來 ,可架不住好奇 。
昨夜在酒鋪喝到深夜,今早宿醉頭疼,原本打算在家補覺 ,硬是被盧綰拉來湊趣。
“來了!遠處駛來了馬車! ”前排有人高聲提醒。
眾人齊刷刷抬眼望去 。
一輛老舊馬車轱轤駛來,車輪揚起陣陣塵土,車簾緊閉 ,看不清內里情形。
劉季抱臂站著,心里暗自盤算:不管來的是何人,先打趣幾句探探底細。
若是面皮淺、脾氣躁的 ,往后日子倒也多些樂子 。
馬車穩穩停在城門之下,車夫率先跳下車,陪著笑撩開車簾 ,來人身著一襲深色長袍,腰束革帶,身形清瘦,眉眼白凈俊秀。
雖是一副少年模樣 ,脊背卻挺得筆直,周身自有一股正氣。
劉季剛要開口調侃,話到嘴邊驟然卡住 。
只見這位新任縣令下車后 ,并未理會迎候的眾人,反倒轉身伸手,拽住馬車后方的人。
緊接著 ,他們看到縣令大人拽著一名男子拖了下來。
那人渾身綿軟無力,如同失去知覺一般,長發散亂遮住面容 ,整個人被拖著在地面滑行,雙腳蹭出兩道塵土。
眾人:“......”
劉季險些咬到舌頭,到了嘴邊的玩笑話盡數咽了回去 。
蕭何、曹參當場怔住。
一眾官吏目瞪口呆 ,全都愣在原地,心里皆是一片嘩然。
新任縣令走馬上任,竟拖著一個人事不醒的男子同行?
這模樣,哪里像一方父母官 ,反倒像是攔路行事的土匪 。
宋也隨手拍掉手上塵土,理了理衣袖,這才轉過身看向眾人 ,淡淡頷首:“有勞大家久等了。”
蕭何慌忙回神,想要說幾句接風的客套話,腦中卻是一片空白。下意識看向地上的灰衣男子 ,心中疑竇叢生,可對上宋也從容淡定的神色,終究不敢貿然發問 。
上司不曾主動提及 ,做下屬的自然不好多問。
宋也表面鎮定,心底其實也有些打鼓。
蕭何深吸一口氣,上前躬身行禮:“下吏蕭何 ,拜見縣令 。 ”
宋也看向他,順口說道:“蕭同志,久仰。”
話音剛落,蕭何愣了愣 ,全然不解其意,可聽在耳中卻莫名格外親切,“縣令客氣了。”
宋也說完才反應過來 ,“同志 ”這個稱呼在當下并不適用 。
可話已出口,索性裝作無事,目光掃過眾人 ,直言道:“縣廷在何處?前面帶路吧。”
秦朝縣令辦公的地方稱縣廷,“衙”本指軍營、武帳,漢代以后才逐漸用來指代地方官署。魏晉南北朝開始普及 ,唐宋之后“縣衙 ”成為民間與通用叫法。
蕭何連忙回過神,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大人請 。”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縣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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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蕭何引著宋也一路走向縣廷。
穿過城門,腳下是不算寬闊的土路,路旁零星擺著菜攤 、布攤,來往行人寥寥 ,顯得有些冷清 。
路上百姓望見蕭何,紛紛避讓到路邊,低頭垂首 ,目光卻悄悄落在宋也身上。
想來新任縣令到任的消息,早已在城里傳開。
“大人,前方便是縣廷 。”蕭何邊走邊解說 ,“正中正堂用來斷案理事,后方連著起居內院,兩邊廂房是各房官吏的辦公之所。 ”
宋也應聲點頭 ,目光四下打量。
整座縣衙規模不大,清一色青磚灰瓦 。
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一只有耳殘缺 ,另一只底座裂著紋路。
踏入大門,迎面是一方規整的院落,地面石板縫隙間生出片片青苔。左右兩排廂房門窗半敞,隱約能看見屋內官吏伏案書寫的身影 。
蕭何伸手指向左側:“這邊是主吏掾與功曹居所 ,屬下平日在此打理戶籍、考評文書。”
又轉向右側,“那邊是獄曹,由曹參主事。”
宋也順勢望去 ,頓了頓,莫名覺得名字有些耳熟。
蕭何、曹參......
巧合嗎???
“院落往后便是牢獄與官倉 。”蕭何稍作停頓,試探著問道 ,“大人可要先去巡視一番? ”
“暫且不用。”宋也擺了擺手,站在院落正中,環顧四周。屋頂瓦片缺了數片 ,墻角堆著雜物,一根繩索橫穿東西兩廂,上面還晾曬著幾件舊衣 。
縣衙算不上富麗堂皇 ,也并不嶄新,卻打理得井然有序。
“看著還可以,不算破敗。”宋也淡淡評價 。
蕭何暗自松了口氣,隨即拱手問道:“尚未請教大人高姓? ”
“姓宋。”
“宋縣令。”蕭何依禮稱呼 ,并未再多追問名諱 。
......
蕭何陪著宋也將縣廷上下粗略逛了一圈,心里懸著的石頭剛落下一半,就聽宋也忽然開口。
“把近三個月的案卷搬出來 ,我要看。 ”
蕭何當場一愣,“現在?”
“現在 。”
蕭何本想說今日剛到任,路途勞頓 ,不妨先歇息休整。
可抬眼看向青年平靜無波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屬下遵命。 ”
曹參連忙上前問道:“出什么事了?”
“宋大人要查看近三月案卷 。”
“現在就看? ”曹參滿臉意外。
蕭何無奈點頭:“可不是嘛。”
二人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藏著同一個心思:這位新來的縣令 ,可能和以往的庸官 、貪官不是一路人 。
不多時,成堆的竹簡案卷被整齊碼放在公堂案上,層層疊疊 ,滿滿當當。
宋也從容落座,看到是竹簡還是愣了一下,猜測自己可能穿到了非常落后并靠前的朝代。
蕭何垂手立在一旁,表面鎮定自若 ,掌心卻早已沁出薄汗 。
這些案卷皆是他親手整理歸檔,自認無重大紕漏,可自古新官上任必挑錯 ,想要雞蛋里挑骨頭,再穩妥的卷宗也能找出瑕疵。
他心里暗自打鼓,拿捏不準這位新縣令的深淺。
最怕對方不懂律法、不通政務 ,偏要故作內行胡亂指點,到時候自己是辯解還是順從,左右為難 。
宋也看得極慢 ,逐行逐句細細研讀,指尖順著竹簡上的字跡緩緩移動,一絲不茍 ,沒有半分敷衍。
蕭何將這細微舉動看在眼里,心頭微微一震。
這絕非不熟悉古文的生疏,是真正辦過實務、審過案卷的模樣 。
片刻后,宋也忽然停頓 ,指著案卷中一處記載,開口發問:“這樁案子,為何沒有爰書存檔?”
蕭何心頭驟然一緊。
爰書是秦案必備的現場勘查筆錄 ,律法明文規定,所有刑案必須附卷歸檔。
這是一樁半年前的鄰里斗毆案,行兇者案發后潛逃 ,至今未能抓捕歸案,卷宗里只留存了原告與證人的供詞,唯獨缺了最關鍵的現場勘查記錄。
“當時令史曾親赴現場勘查 ,事后因故未能補錄歸檔......”蕭何言語間帶著幾分局促,難以辯駁 。
“讓當日經辦人立刻補齊。 ”宋也將案卷輕輕擱置一旁,語氣平淡卻態度堅決 ,“無論案件能否偵破 、人犯能否抓捕歸案,辦案流程都不能缺損。”
“是,屬下即刻督辦 。”
蕭何悄悄抬手拭去掌心冷汗,心知這位宋大人是真的懂政務 ,絕非那些只會死記律法條文、裝模作樣的外行官員。
原本以為新官上任,無非是做做樣子、立威造勢。
宋也不是在燒新官三把火,而是在實實在在的摸底 ,摸清沛縣的民情底子,摸清縣廷的公務底子,也摸清他們這些下屬的行事底子 。
通篇案卷審閱完畢 ,宋也緩緩起身。
“隨我出去走走。 ”
“宋大人意欲去往何處?”蕭何連忙跟上 。
“街上轉轉。”
蕭何又是一怔。
往日縣令到任,頭幾日必然都是穩坐公堂,安等下屬參拜 、鄉紳拜見 ,擺足官儀 。
這位倒好,屁股還沒在公堂坐熱,就要微服巡街。
他雖滿心詫異 ,卻不敢多問,默默緊隨宋也身后,一同走出縣廷。
沛城池本就不大,從縣廷出發 ,沿主街步行往返,不過一炷香的時辰。
宋也沿途觀望,發現街上行人不算稀少 ,卻個個神色萎靡、毫無精氣神 。往來百姓大多垂首趕路,遠遠望見身影便匆匆避讓,眼底藏著深入骨髓的畏懼與拘謹。
沿街的布鋪、陶鋪 、雜貨鋪 ,盡數門庭冷清,店家無精打采地倚坐在門檻上,或是發呆、打盹 ,全無市井煙火氣。
墻根下,一個孩童赤腳蹲坐,腳趾沾滿黑泥 ,握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畫圈 。
望見宋也一行人走近,孩童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便低頭繼續擺弄,麻木得不像個稚童。
宋也腳步微頓 ,隨即走到一處餅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四十余歲的婦人,滿臉風霜褶皺,見蕭何躬身隨行 ,婦人瞬間辨出宋也是高官,慌忙起身,雙手不停在圍裙上擦拭 ,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
“大娘,這餅怎么賣? ”宋也語氣平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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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穿越來到大秦
婦人猝不及防,從未遇見過當官的主動問價,愣了半晌才怯生生回話:“1錢兩個。”
話音剛落 ,蕭何非常有眼力見地掏錢 。
宋也一邊慢嚼面餅,一邊繼續往前行走。
蕭何快步跟上,低聲稟報:“此為王媼,三年前夫君被征徭役 ,至今未歸。她獨自拉扯兩個孩兒,全靠賣餅勉強糊口 。”
聞言,宋也咽下口中面餅 ,終于確定自己穿到哪個朝代了。
秦朝......沛縣。
難怪覺得蕭何、曹參名字耳熟,這不漢朝開國元老嗎?
這樣說的話,漢高祖劉邦也在咯?
逛了一會兒 ,宋也轉身折返縣廷。
蕭何緊隨其后,始終猜不透這位年輕縣令的心思 。
重回縣廷門口,宋也駐足回望整條街巷 ,心底只剩兩個字——真窮。
窮中之窮。
比預想中還要貧瘠破敗,街上人民群眾眼底一片灰蒙蒙,毫無光亮 ,宛若一潭死水 。這不僅僅是食不果腹的窮苦,更是日復一日看不到半點希望的麻木與絕望。
上輩子扎根山區扶貧,宋也見過無數這樣的眼神,每見一次 ,心底便堵悶一次。
入夜,縣廷漸漸沉寂,只剩四下此起彼伏的蟲鳴 。
宋也坐在內宅書案前 ,面前鋪著一張完整的沛縣輿圖,圖上清晰標注著縣城、鄉 、亭、里的地界,旁側密密麻麻批注著戶口、人數 、田地畝數等明細。
她對著輿圖靜靜看了許久 ,漸漸梳理出清晰的頭緒。
第一件,整頓吏治,今天翻閱案卷、巡查縣廷 ,看出了很多弊病 。
案卷歸檔混亂,辦案流程缺失,賬目含糊不清 ,且縣廷更是暗藏吃空餉、敷衍履職的亂象,根基極虛。
第二件,安撫民生 、救活百姓,沛縣百姓需要活路、需要希望。
宋也緩緩卷起輿圖 ,吹滅案上燈火,躺臥在榻上,望著漆黑的房梁 ,思緒翻涌 。
恍惚間,像是回到上輩子初入貧困山區的日子,千頭萬緒 ,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可再難的困境,從前都一步步熬過來、扛過來了。
這一輩子也可以。
她閉上眼,在心底默默給自己打氣 。
宋也 ,你可以的。
......
次日卯時,也就是早上五點。
天色尚未大亮,宋也便被人叫醒 。
前來回話的是府里的老仆老趙 ,年過半百,脊背微駝,走路悄無聲息。
“大人,該起身了。 ”
宋也睜開眼 ,望著頭頂陌生的房梁愣了片刻,才回過神 。
“進來吧。”
老趙推門而入,將熱水放在木架上 ,又遞來一碗粟米粥和一塊粗餅。
宋也掃了一眼,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餅也比昨日在街上買到的還要干硬 。
...
卯時三刻 ,天光微亮。
宋也踏入公堂時,蕭何早已到崗,正低頭整理竹簡。
見她進來 ,蕭何連忙起身行禮:“大人 。”
宋也抬手示意免禮,走到主位落座,拿起一旁的當值名冊 ,“今日輪值的屬吏,都到齊了嗎? ”
蕭何取來一塊刻著人名的竹牌,一一指點回話:“曹參在獄曹清點人員,夏侯嬰值守馬廄 ,任敖巡查牢房,其余人也都各司其職。”
“外頭的差役呢?”
“都在院中候命。”
宋也起身走到庭院里,十幾名差役分列兩側 ,有人精神抖擻,也有人困意難消,忍不住打著哈欠。
她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沒有說話,轉身朝著后院牢獄走去,蕭何連忙快步跟上 。
牢獄設在縣廷最深處 ,是一排低矮土屋,窗戶狹小,鐵門布滿銹跡。
值守的獄卒見縣令前來 ,立刻挺直身子,神色拘謹。
走入牢中,光線昏暗,霉味混雜著穢氣撲面而來 。
宋也神色如常 ,逐間查看囚室,里面關押的犯人不算多,總共七八人 ,個個蓬頭垢面,蜷縮在墻角。
有人見了官,連忙跪地喊冤 ,也有人麻木垂首,一動不動。
宋也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名犯人問道:“此人關押多久了? ”
獄卒躬身答道:“回大人 ,已有三個月,罪名是偷盜耕牛 。”
“可曾審訊定案?”
“審過幾次,犯人拒不認罪 ,便一直關押至今。 ”
宋也轉頭看向蕭何。
蕭何面色有些難看,解釋道:“這樁案子如今證據不足,難以決斷 。”
宋也未再多問,繼續往前查看。
巡視完牢獄 ,一行人又前往官倉。
倉嗇夫早已守在門前,緊緊攥著鑰匙,雙手止不住微微發抖 。
宋也命人打開倉門 ,入內巡視一圈,倉中存糧寥寥,只占了庫房三分之一 ,不少糧袋也明顯空癟下去。
...
轉眼到了辰時,公堂之上。
宋也坐定,面前擺放著一摞積壓案卷 ,“把擱置最久的案子取來。”
蕭何從中抽出一卷呈上 。宋也展開細看,這是一樁半年前的鄰里爭地案。
原告趙大牛與被告錢二田地相鄰,中間隔著一道田埂。
趙大牛指控錢二私自挪動田埂 ,侵占自家三尺田地 。
錢二則辯稱田埂位置歷來如此,反指對方蓄意訛詐。
雙方各執一詞,既無旁人作證,也沒有完整地契。
前任縣令先后兩次升堂審問 ,最后都只能將二人各責打幾杖草草打發,爭端始終沒能解決 。
宋也合上案卷,“傳原告 、被告及相關人員 ,半個時辰之后升堂斷案。 ”
蕭何略感意外:“現在就審?”
“即刻辦理。”
半個時辰后升堂審案,趙大牛與錢二各執一詞,又都拿不出地契佐證 。
宋也索性帶著他們親赴田間 ,查看泥土與莊稼長勢,再請來當地老農辨認舊地界,很快理清原委。
直接當眾判定田埂復位 ,責令越界占地的趙大牛補給對方兩年糧租,并告誡二人此后不得再起爭端。
待到未時,眾人返回縣廷 。
判書擬定完畢 ,雙方依次畫押,這樁積壓半年的案子徹底了結。
宋也又核對完上午各曹上交的賬目,筆筆清晰,并無紕漏 ,便落筆簽字存檔。
隨后她喚來蕭何:“傳令下去,全縣所有官吏,以及各鄉嗇夫、各亭亭長 ,即刻到縣廷集合。 ”
“全部都要前來?”
“不錯,有事者提前報備請假,其余人不得缺席 。”說罷 ,宋也揉了揉眉心。
一天下來,腳跟都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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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劉季:怎么感覺是在說我
天色剛擦黑,縣廷院子里已經擠滿了人 。
蕭何辦事麻利,消息一放出去 ,全縣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趕來了。
縣丞、縣尉 、各曹辦事吏員,還有各鄉的嗇夫、各亭的亭長,黑壓壓站了四五十號人。
院子里點起了火把,橘紅色的火光晃來晃去 ,照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
劉季擠在最后頭,雙手抱胸,一臉無所謂。
他本來壓根不想來。
一個小小亭長 ,破事一堆,根本犯不著大晚上跑來聽新縣令訓話 。
可蕭何特意傳話,宋大人要求所有亭長必須到場。
劉季嘖了一聲 ,只能乖乖過來。
他心里好奇得很:也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縣令,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
這時宋也從公堂走了出來,只穿了一身深色長袍 ,束著革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院子里的說話聲一點點停了,只剩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響。
宋也站在臺階上 ,淡淡掃了一圈所有人。
全場鴉雀無聲 。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今晚叫各位來,我就說一件事。 ”
她頓了頓 ,目光掃過全場。
“從今天開始,我希望各位同志在其位謀其事 。”
“你們坐這個位置、拿這份俸祿,就得好好干活。要是誰覺得當差就是混日子 ,偷懶耍滑、敷衍了事——”
她話音一頓,眼神精準落到后排靠墻的劉季身上,“別怪我不給面子。”
劉季靠著墻 ,本來一臉的漫不經心,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緊,下意識摸了摸鼻尖 。
娘的 ,怎么感覺這話就是沖他來的?
對方才來多久?上任第一天就知道他劉季是個什么樣的人了?不能吧?
劉季面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但腳趾已經在鞋里摳起來了。
是他的錯覺嗎?
一定是錯覺!
宋也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我也不是故意為難 、針對誰。 ”
就是針對你們所有人 。
“往后各亭亭長 ,每月月底統一考核,我也會隨時下鄉巡查,誰要是在崗期間擅自離崗、混水摸魚——”話沒說完,但威懾力拉滿 ,誰都懂她的意思。
一眾官吏互相對視一眼,心里都明白:這新來的縣令不好糊弄。
蕭何站在宋也身后,心里五味雜陳 。
慶幸新來的大人是真心想做事 ,不貪不撈、不混日子,這是沛縣百姓的福氣。
可他又有點擔心,宋大人性子會不會太剛 ,說話太直白,底下那些老油條心里不服。
但宋也可不管那么多,心里不服可以 ,別表現出來就行,直接撂下最后一句:“都散了,明天各司其職 ,好好當差!”
“是—— ”
散會后,人群往縣廷門口涌。
劉季夾在人堆里,兩手插袖,貓著腰往外溜 ,眼看一只腳都跨出門檻了,后脖梗子被人一把薅住 。
“劉季,你慢著。”蕭何的聲音從身后幽幽傳來。
劉季脖子一縮 ,整個人被拽了回來 。
他轉過頭,臉上堆出一個無辜的笑:“喲,蕭功曹 ,您老還沒走呢?”
蕭何松開手,整了整衣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有話跟你說。 ”
劉季心里頭咯噔一聲 ,面上還是笑嘻嘻的:“說唄,咱倆誰跟誰。”
蕭何沒跟他繞彎子,壓低聲音:“剛才宋大人說的那些話 ,你可都聽見了?”
“聽見了聽見了,一字不落 。 ”劉季點頭如搗蒜,“在其位謀其職,不摸魚不偷懶 ,月末考核,我耳朵好使著呢。”
“那你聽進去了沒有?”
劉季眨了眨眼:“聽進去了啊,句句入耳。 ”
蕭何盯著他看了兩秒:“我說的是入心 。”
“.....也入心了。”
蕭何深吸一口氣 ,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劉季,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這位宋大人跟上任不一樣 ,你那些偷奸耍滑 、喝酒摸魚的毛病,該收一收了 。”
“方才她特意看向你那一眼,你就沒察覺? ”
劉季臉上的笑僵了零點幾秒 ,然后又掛回去:“看我?你看錯了吧?宋大人那是環顧全場,環顧全場懂不懂?”
“當領導的講話都那樣,眼神要照顧到每一個人 ,這叫......叫......雨露均沾。”
蕭何:“...... ”
神他娘的雨露均沾。
“你那個詞用得不對。”蕭何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總之你心里有數就行,別到時候真被抓了典型,我可保不了你 。”
聞言 ,劉季肩膀瞬間就垮了下來,一臉的生無可戀:“老蕭,是不是連你也覺得 ,宋大人那番話是專門沖我來的? ”
蕭何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比兩炷香還長。
劉季瞪大了眼:“你怎么不說話了?為什么沉默了?!”
“我沒有,我只是在想怎么措辭 。”蕭何面不改色。
“你有! ”
“我沒有。”
“你有!!”
蕭何不理他了,轉身往縣廷里頭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記住我的話,別成了宋縣令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 ”
劉季:“......”
曹參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 ,小聲問:“蕭功曹跟你說啥了?”
劉季擺擺手,有氣無力地往外走:“沒啥,就是給我拜了個早年。”
曹參一臉莫名其妙:“早什么年?這才春末。 ”
劉季沒回話 ,抬頭看了一眼天 。
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
忽然覺得,往后的日子可就沒從前那般愜意逍遙了。
另一邊 。
宋也剛走到半路,老趙便匆匆趕來稟報 ,說前日救下的那名男人已經醒了。
她腳步一頓,當即調轉方向,朝著安置那人的偏屋走去。
剛靠近房門 ,就聽見里面傳來輕微的動靜。
宋也抬手推開屋門,借著屋內昏黃的燈火望去,榻上的男人已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長發散亂,眼神卻清亮銳利,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
聽見動靜 ,他轉頭看向進門的宋也,眉宇間滿是戒備。
“你醒了?”
張良沉默片刻,目光在來人臉上停留許久 ,聲音沙啞干澀:“多謝公子搭救,不知此處是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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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不走心的假名~
宋也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這人醒著的時候 ,可比當初昏倒在路邊順眼多了 。
雖然臉色依舊慘白如紙,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完全不像大病初愈的人。
顏值尚可 ,就是不知道腦子好不好用。
同時,張良也在悄悄觀察她 。
眼前這位“公子 ”身形清瘦,樣貌白凈清秀 ,氣度不凡,不像普通屬吏,倒像是個主事的人物。
“這里是沛城。”宋也拉過一把舊木凳坐下 ,隨意翹起腿,直接問道:“你怎么躺路邊了?被人打了?還是碰瓷沒碰明白?”
“...... ”
張良嘴角猛地一抽 。
碰瓷?聽著就不是什么好話,但他大概能猜到意思 ,只能無奈解釋。
“前段時日,在下行蹤被仇家察覺,一路遭人追殺。好不容易甩掉,傷勢撐不住 ,走著走著便昏死在了路邊 。”
“追殺?”宋也挑眉,“得罪大人物了? ”
“算是......仇家吧。”張良語氣含糊,明顯不愿多提。
宋也一眼就看出他有事瞞著 ,卻也沒追問。
“行,人沒事就行 。”宋也擺擺手。
張良撐著身子微微欠身,正要鄭重道謝。
“先別謝 。 ”宋也直接打斷 ,一臉實在,“要謝就來點真的,黃金千兩有沒有?沒有的話 ,五百兩也湊合。”
“......?”張良頭頂冒出個大大的問號。
“在、在下身無分文 。”
“玉佩、首飾之類值錢的? ”
張良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空如也,值錢的物件早就在逃亡路上丟光了。
宋也看著他 ,輕輕嘆氣,活像收了假錢的無奈攤主:“合著你就是個純窮鬼啊!”
張良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救命恩人,忍 。
“在下雖無錢財報答 ,卻可出力效勞。大人若不嫌棄,我可做幕僚 、可跑腿打雜,以此償還救命之恩。”
宋也挑了挑眉 ,上下掃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瞧你這副文弱模樣,細皮嫩肉的 ,能干什么力氣活?
張良哪會看不懂這眼神,暗自吸了口氣,耐著性子說道:“我雖干不得粗活 ,卻也讀過不少書,略通謀略 。大人若是不嫌棄,我可以留在身邊幫襯一二。 ”
他這話已經是刻意謙虛 ,掩藏了自身真正本事。
可宋也依舊一臉平淡,毫無波瀾,仿佛聽到的只是無關緊要的閑話。
見狀,張良心里反倒沒底了 。
尋常官吏聽聞通曉謀略 ,必會心生興趣,這位卻淡定得過分。
“名字。”宋也言簡意賅 。
張良略一思忖,刻意隱去真名 ,隨口答道:“在下張三。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宋也沉默兩秒,淡淡重復:“張三。 ”
“正是 。”
“你親爹取的?”
張良硬著頭皮點頭:“是。 ”
宋也看著他,臉上沒表情 ,眼神卻寫滿:這位同志,你在糊弄誰呢?
良久。
“行,張三是吧 。”
“我姓宋 ,是沛城新上任的的縣令。”
張良瞳孔微縮,心中一驚。
眼前這個看著清瘦年輕的人,竟然是沛縣主官?
“原來是宋大人 ,在下失禮了 。 ”
就這樣,張良——如今人人口中的“張三”,正式留在了縣廷。
宋也想得簡單:人都救回來了,總不能再趕出去。
這人看著身形單薄 ,好歹識字懂文,留在府里抄抄文書、打打下手,也算物盡其用。
起初兩天 ,宋也對他沒多要求,只囑咐安分做事、別添亂就行 。
她讓蕭何把張三安排到文書曹,日常工作就是抄寫公文 、整理戶籍案卷 ,都是些只要認字就能上手的活。
可到了第三天,宋也就看出不對勁了。
隨手丟給男人一堆亂糟糟的積壓田賦賬冊,本打算讓新人慢慢頭疼 ,自己圖個清凈 。
誰知才過半日,賬冊就被送了回來。
不僅賬目梳理得條理清晰,旁邊還一一標注出問題:哪幾筆收支對不上 ,哪幾戶田畝疑似瞞報,往年數據存在出入。
宋也翻看著批注,抬眼看向他:“你以前做過這類差事?”
張良垂著眼,語氣平淡:“略懂一二 。”
往后幾日 ,宋也又接連安排了別的事。
到了第四天,更是直接讓旁聽斷案,一樁鄰里爭搶排水溝的小案子了結后 ,張良私下提點,原告方的證人言辭前后矛盾,當時沒有點破 ,想必是另有考量。
接連幾日觀察下來,宋也心里漸漸有數 。
轉眼到了第十天,她早已習慣身邊有這么一個人。
交辦的差事 ,他總能辦得妥帖周全,細致程度甚至勝過蕭何。
許多自己沒顧及到的細節,對方也能想到 ,從不會主動搶話,只等詢問時才淡淡提點幾句 。
私下里,宋也特意找蕭何打聽:“你覺得這個張三同志怎么樣? ”
蕭何已經習慣了領導時不時冒出幾句新鮮詞,思索片刻 ,答道:“做事沉穩細心,話少也不爭搶。只是總覺得,這位公子不像是尋常的讀書人。”
“哪里不像?”
“單單是氣度 ,便看得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
宋也若有所思 。
啥見過什么大不大世面的,都來一起為人民群眾謀幸福!
之后宋也給張良安排的活越來越多,從謄寫文書、核對賬目 ,到旁聽案件、草擬政令,夜里梳理公務也習慣性讓他在一旁幫忙斟酌修改。
短短半個月,宋也明顯感覺身上的擔子輕了大半。
從前她一人包攬審案 、巡查、對接公文 ,整日忙得筋疲力盡 。
現在有了張良搭手,午后總算能抽空歇上片刻。
值!這一波屬實是撿到大便宜了。
唯獨一件事,讓張良百般煎熬 。
宋也隨口喊他“小三”。
第一天聽見這個稱呼 ,張良只當是口誤,并未放在心上。
可接二連三被這么叫,心里漸漸不是滋味 。
沒過幾日,縣廷上下也跟著傳開了。
蕭何找他取戶籍冊 ,張口就是小三。
曹參來傳話,喊的也是小三,所有人都這么稱呼 。
張良每次聽見 ,都覺得渾身不自在。自詡出身名門望族,祖上世代身居高位,昔日受人敬重 ,如今卻被人喚作小三,實在別扭至極。
他委婉提過一次:“宋大人,在下姓張 ,您喚我小張或是阿三都可,小三總覺得怪怪的。”
宋也頭也沒抬,看著手上的公文:“有差別嗎? ”
“自然是有的......”
“行 ,那小張,把這份文書送去蕭何那邊 。”
張良剛松了口氣,誰知第二天,宋也又忘了 ,照舊張口喊小三。
他反復寬慰自己:對方是救命恩人,又是頂頭上司,自己本就是隱姓埋名的流亡之人 ,不過一個稱呼,忍忍便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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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登門拜訪
日子一晃,半個月過去 。
半個月時間,不長也不短。
宋也漸漸適應了這里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五點起身,晚上六七點休息,粗茶淡飯、布衣硬板床 ,條件遠不及現代。
但她本就不是嬌生慣養的性子,上輩子下鄉扶貧時,還有比這艱苦的環境都熬過,倒也安然自得 。
在這期間 ,宋也率先著手核查徭役,翻遍蕭何送來的名冊,逐一理清人員去向。哪些人該服役卻沒去 ,哪些人在外當差多年遲遲未歸,還有不少人花錢打通關系躲差事。
依規處置,該召回的召回 ,該征派的征派,堵住了某些人投機取巧的門路 。
緊接著,她又開始整治賦稅里的貓膩。朝廷定下的稅有標準 ,可底下官吏總會額外加收。
宋也直接在縣廷門口貼出告示,明確往后收稅一律遵照朝廷規矩,誰敢多收一文 ,定會親自過問 。
告示引來不少百姓圍觀,有人大聲念完內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這......這事當真? ”
宋也沒有多余解釋。
說得再多,不如干事實。
接下來 ,她派曹參帶人下鄉巡查,凡是查到違規加收賦稅的,就把多收的錢還給百姓。
半個月下來 ,百姓繳納的稅額沒變,可大家心里都踏實了,知道有縣令在盯著 。
然后就是修路補橋。
沛縣城東的土路 ,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難行,牛車常常陷在里面動彈不得。
城西的木橋斷了快一年 ,河對岸三個村子的村民進城,要多繞一個時辰的路 。
宋也讓蕭何估算用料,修補道路和橋梁并不費事 ,幾車土石、幾根木料就夠用。人手從縣廷雜役里抽調,再臨時征召一些短工,人手也足夠。
說干就干!
宋也親自去到工地,擼起袖子搬石頭 、填泥坑 ,模樣和普通役夫沒兩樣 。
蕭何看在眼里,心里十分驚訝,從未見過這般接地氣的縣令。
只用十天 ,道路鋪平,橋梁也修繕完畢。
百姓走在平整的路上,踩著穩固的橋面 ,紛紛感慨:“宋大人上任沒多久,倒是做了不少實事 。”
之后,宋也又整頓城內集市。
往日集市十分混亂 ,攤販隨意占道擺攤,地痞流氓四處索要保護費,缺斤短兩更是常有發生。
本地百姓買菜總是提心吊膽 ,外地商販也不愿前來做生意 。
宋也安排曹參帶著獄卒沿街巡查。
第一天,抓到一名收保護費的混混,當眾杖責二十。
第二天,查獲一名使用假秤的肉販 ,當場折斷秤桿,還責令他加倍賠償買家。
接連整治過后,集市秩序好了不少 。
攤販都守規矩擺攤 ,買賣也變得公道,大家做起生意來也更有底氣。
短短半個月,沛城換了一番模樣。
當地根基薄弱 ,日子窮苦,沒法在短時間內變得興旺,但道路暢通、橋梁完好、集市規矩有序 ,百姓出門也不用再滿身泥水,處處都顯得規整利落 。
城門口賣餅的王嬸逢人就夸贊:“宋大人真是好人!我做了半輩子買賣,還是頭一回見到真心為咱們百姓著想的官。”
這話傳到了劉季耳中。
當時他正蹲在泗水亭門口啃干糧 ,聽完差點被嗆到 。
撐腰?哪是什么撐腰,他只覺得自己處處被管束,渾身不自在。
此前,宋也特意叮囑蕭何多“照顧 ”這位泗水亭長。
蕭何也當真上心 ,每天一早就有人來查崗,傍晚還要詢問當日的差事 。
從前劉季總溜去隔壁寡婦家喝酒,一待就是大半天 ,如今常常剛端起酒杯,就有人來傳話找他。
次數多了,寡婦也打趣他:“劉季 ,你是不是在外欠了別人錢財?”
劉季有苦說不出,往日當差,還能抽空打個盹 、四處轉轉 ,現在就連去趟茅房都要算好時間,生怕被人抓住,落下擅離職守的名頭。
更讓他緊張的是 ,宋也常會親自下鄉巡查 。
有一次,劉季正蹲在路邊和人下棋,一抬頭就看見宋也站在三步開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 ,跟看一個廢物、米蟲、窩囊費,一坨爛泥沒區別。
劉季連忙起身,顧不上收拾棋子 ,尷尬地笑道:“宋大人,您怎么來了?屬下正準備去巡查轄區。”
宋也靜靜看了他三秒,轉身離開 。
身后 ,蕭何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跟上。
劉季站在原地,只覺得后背陣陣發涼 ,發出一句靈魂拷問:
“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盧綰縮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等人走遠才湊上前:“季哥 ,你這次怕是要出事了。 ”
“我心里有數 。”劉季蹲下身撿拾棋子,手都忍不住發顫。
“方才宋大人那眼神,看著著實嚇人。”
“你少說兩句吧 。 ”
聞言,盧綰立刻閉了嘴 ,眼神里都是滿滿的無奈,擺明了在說你好自為之。
...
另一邊,宋也腳步匆匆。
蕭何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 ,喘著氣問道:“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往何處?”
“劉季家住哪里?”宋也頭也不回 。
蕭何愣了一下:“啊? ”
“我問你劉季的住處。你掌管戶籍,總不會不清楚吧。”
“就在豐邑中陽里 ,從這里往東走,大概半個時辰路程 。”蕭何小心翼翼追問,“大人這是打算...... ”
“去找他父母。”
蕭何腳步一頓 ,險些摔倒在地。
去找他爹娘?這是要做什么?
他心里滿是疑惑,卻不敢多問,只能乖乖跟在身后。
路上的百姓瞧見縣令親自步行下鄉 ,紛紛主動避讓,私下議論紛紛,都猜是鄉里出了急事 。
半個時辰后,二人抵達中陽里。
村口那棵大槐樹格外顯眼 ,樹下幾位老人正下棋,見到官服身影,連忙起身行禮。
宋也抬手示意眾人不必拘謹 ,徑直走到劉季家門口 。
劉太公正蹲在院里修整鋤頭,聽見動靜抬頭,見來人一身官服 ,身后還跟著蕭何,手里的農具險些脫手。
“這 、這位是?”
“太公,這位是咱們新任縣令宋大人。 ”蕭何連忙上前介紹 。
劉太公心頭一慌 ,當即就要下跪行禮。
宋也快步上前將他扶住:“不必多禮,我就是過來坐坐,說幾句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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