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剛穿越就罵曹操是冤大頭?主公你那是趕著投胎!
“拖出去 ,砍了 。 ”
曹操的聲音在陳留大帳里炸開。
兩個親衛按住李遠的肩膀,刀鞘頂著他的腰,硬要把這個踹帳而入的小兵拖走。
李遠被拽得踉蹌了一步 。
他抬頭 ,看著主位上那個提劍的男人。
曹操案上攤著地圖,旁邊是一卷剛送來的軍報,寫著董卓西遷 、諸侯響應、天下震動。
大帳里站著曹洪、夏侯淵 、曹仁、李典等人 。
全是日后響當當的人物。
可眼下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種熱血上頭的瘋勁。
李遠心里只想罵娘 。
穿越到三國就算了。
穿成曹營底層小兵也算了。
偏偏趕上曹操家底最薄、腦子最熱 、最愛拿命換名聲的階段。
千余雜牌鄉勇,幾車發霉糧草,幾匹瘦馬 ,再加一群剛湊起來的親族部曲 。
就這配置,曹操竟然要去前線硬剛董卓的西涼鐵騎。
這哪是討賊。
這是集體趕著投胎 。
“砍我之前,主公不妨先聽一句。”
李遠掙開親衛,反手拍了拍衣襟。
曹洪眼睛一瞪:“放肆!你一介小卒 ,也配讓主公聽你說話?”
“那你配? ”李遠看了他一眼,“曹洪將軍散盡家財募兵,忠心沒得說 ,可眼下糧倉里還剩幾日口糧,你算過沒有?”
曹洪臉色一僵 。
夏侯淵按住刀柄,冷聲道:“小子 ,軍中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耍嘴皮子總比拿腦袋撞鐵騎強。 ”李遠往前挪動半步,抬手指向地圖,“諸位現在熱血沸騰 ,覺得董卓殘暴,天下共討,誰先打 ,誰就占大義 。聽著是挺痛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曹操臉上。
“可主公,你不是去討賊 。”
“你是趕著去送死。 ”
曹操的臉色徹底黑了。
劍鋒從鞘中抽出半寸。
“你再說一遍 。”
“再說十遍也一樣。”李遠深呼吸,索性豁出去了 ,“你現在一無朝廷正統名分,二無精兵強將,三無糧草輜重。董卓手里是什么?西涼鐵騎 ,百戰邊軍,洛陽庫存,還有挾天子而令天下的名頭 。”
“你呢? ”
他攤開手 ,掃了一圈大帳。
“千把號新兵,刀還拿不穩。幾位將軍確實勇,可再勇也不能一人頂一萬騎 。糧草更別提 ,今晚多煮兩鍋稀粥,明日軍需官就得抱著賬本哭。”
曹洪嘴角抽了抽。
軍需官站在角落里,臉都白了 。
曹操握劍的手緊鎖。
李遠心里也發涼。
但話已經出口 ,退一步也是死,不如把這群人罵醒 。
“主公,你想揚名,我理解。你想討董 ,也沒錯。可沒本錢的時候談英雄氣,那叫裝。”
曹操眼神一沉:“你說我裝? ”
“還挺像 。”李遠點頭,“而且裝得挺投入。”
“…… ”
曹仁低頭咳了一聲 ,像是強忍著什么。
夏侯淵瞪過去,曹仁立刻恢復沉穩 。
曹操怒極反笑,劍鋒徹底出鞘。
“好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卒。你叫什么?”
“李遠 。”
“哪里人? ”
“陳留附近。”
“入軍多久?”
“三日。 ”
曹洪當場氣笑:“三日?主公,一個入軍三日的小卒,竟敢在中軍大帳指點天下 。依我看 ,砍了不冤。”
“砍了也行。”李遠接得很快,“不過砍完以后,曹公照舊帶兵去前線 。運氣好 ,戰敗逃回來;運氣不好,曹家今日剛起兵,明日就能辦喪事。”
這話太毒。
毒得帳中眾人后背都冒汗。
曹操眼里火光滾動,胸口起伏 。
他最恨別人看輕他。
更恨別人把他的心思扒得干干凈凈。
可偏偏這個小兵每一句都戳在死穴上 。
沒有名分。
沒有糧草。
沒有強軍 。
沒有地盤。
全是事實。
曹操把劍尖壓下 ,“照你這么說,天下人都去討董,唯獨我曹孟德縮在陳留做縮頭烏龜? ”
李遠搖頭 。
“不是縮頭烏龜 ,是先別當冤大頭。”
曹操瞇眼:“有區別?”
“區別大了。 ”李遠走到案前,手指落在地圖上,“諸侯會盟 ,聽著聲勢浩大 。可袁紹想要名,袁術想要利,韓馥怕丟地盤 ,張邈只想保郡。各家帶兵過去,嘴上喊討董,心里都在算自己家鍋里還有幾粒米。”
“主公若現在沖上去 ,便是最好的槍。”
“誰都夸你忠義,誰都敬你勇烈,等你被董卓打殘,他們再站出來分名聲 。 ”
火盆里一截炭木塌了下去 ,火星濺起,又很快被灰埋住。
曹操盯著李遠。
這個小兵衣裳舊,頭發用布條隨便一扎 ,臉上還帶著年輕人的青澀,可那雙眼睛不一樣 。
懶散、刻薄、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像隨時準備跑路。
不像豪杰。
更不像忠臣 。
倒像街頭那種能把十文錢掰成二十文花的混賬。
可這混賬 ,把諸侯那點心思說得太明白。
曹操忽然把劍往案上一拍 。
“那你說,我該如何?”
曹洪愣住:“主公?”
夏侯淵也皺眉:“主公,此人來歷不明 ,話不可盡信。 ”
曹操沒理他們,只盯著李遠。
“你既敢踹我的帳,敢罵我送死 ,想必有破局之法 。說。說不出來,今日仍舊砍你祭旗。”
李遠心里罵了一句。
這曹老板真不是東西 。
說了砍,不說也砍,合著刀架脖子上搞面試。
他面上卻懶洋洋地笑了笑。
“辦法很簡單 。”
曹操冷笑:“簡單? ”
“對 ,不打仗。”
“荒唐!”
曹洪第一個炸了:“不打仗還起什么兵?回家種地算了!”
李遠看向他:“恭喜你,答對一半。 ”
曹洪:“……”
李遠伸出一根手指 。
“第一,暫緩出兵 ,不去前線湊熱鬧。諸侯愛吵讓他們吵,愛送讓他們送,咱們不當第一個死的。”
“第二 ,囤糧 。錢不夠就找本地豪族借,借不到就許官職 、許庇護、許日后還利。別嫌難看,活著才有臉。 ”
“第三 ,收流民 。董卓一亂,路上流民會越來越多。別人嫌他們是累贅,咱們拿來開荒、修營、補兵。給口飯吃 ,他們能給你賣命。”
“第四,占一塊不起眼的地盤,遠離戰火,慢慢練兵 。別老盯著大城 ,大城有名,也有刀。現在誰搶大城,誰就先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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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好消息升官了,壞消息是給曹老板當加班狗
帳中無人說話 。
李典原本一直沉默 ,此刻忍不住開口:“若按此法,短時無名,卻可保根基。只是諸侯會盟 ,主公不到,恐遭人非議。 ”
“非議能當飯吃?”李遠反問 。
李典一怔,隨即苦笑。
曹仁盯著地圖 ,緩緩點頭:“若收流民屯田,確可解兵源糧草之困。”
曹洪還想說什么,卻被曹操抬手壓住 。
曹操眼神變化很快。
先是怒,再是疑 ,然后是某種被迫消化后的不甘。
李遠看得明白 。
這位曹老板不是聽不懂。
只是面子掛不住。
果然,下一刻曹操拍案怒喝:“一派胡言! ”
眾人剛松下去的氣又提了起來。
曹操指著李遠大罵:“膽大包天,目無尊卑 ,軍中大事豈容你一介小卒胡言亂語?來人!”
親衛立刻上前 。
李遠眼皮一跳。
不是吧?
說急眼了真砍?
曹操冷著臉:“把李遠拖下去。”
曹洪眼睛一亮 。
曹操接著道:“洗干凈,換身衣裳。明日起,調到我帳下做主簿。 ”
“……”
曹洪張大嘴:“主公 ,主簿?”
曹操地瞪曹洪:“怎么,你來當?”
曹洪立刻閉嘴 。
李遠也愣了一下,隨即臉色發苦。
主簿?
聽著像升官。
其實就是被曹操拴在身邊 ,隨時榨腦子,隨時背鍋,隨時挨罵 。
這還不如當小兵摸魚。
李遠試探著拱手:“曹公 ,其實我此人粗鄙懶散,不通文書,軍紀也差,偶爾還頂撞上官。主簿這種要職 ,不如另請賢能? ”
曹操冷笑:“無妨 。我就喜歡你這種賢能。”
李遠:“……”
這話聽著不像賞識,像尋仇。
曹操重新坐回主位,拿起軍報 ,強行擺出一副不在意的姿態。
“方才那些話,我一句不信 。 ”
李遠點頭:“明白。”
“調你在身邊,也不是重用。”
“理解 。 ”
“只是怕你出去妖言惑眾 ,亂我軍心。”
“主公英明。”
曹操眼角跳了跳 。
這小子嘴上恭敬,臉上卻寫滿了“你就裝吧 ”。
曹操越看越氣,偏偏又舍不得把人放走。
帳外鼓聲響起 ,原本準備開拔的軍令被臨時壓下 。
將領們陸續退出大帳。
曹洪走到門口,還回頭瞪了李遠一眼,像是想把這一車惡氣記到賬上。
曹仁目光多看了李遠兩眼 。
李典輕輕拱手 ,眼底帶了幾分探究。
夏侯淵走得最快,嘴里含糊罵了一句:“邪門。”
帳內只剩曹操與李遠。
曹操忽然開口:“李遠 。”
“在。 ”
“你為何冒死進帳?”
李遠沉默片刻,認真道:“不想死。”
曹操一怔 。
李遠攤開手:“主公若敗,我這種小兵跑都跑不掉。被西涼騎兵追上 ,一刀就沒了。與其莫名其妙死在路上,不如進來罵醒你 。罵醒了,有飯吃;罵不醒 ,早死早清凈。”
曹操盯著他,半晌后笑出了聲。
“你倒坦誠 。 ”
“主要是編忠義之詞太累。”
曹操笑意一收:“滾。”
李遠拱手,轉身就走 。
剛到帳門口 ,曹操的聲音又從背后傳來。
“明日卯時,來我帳中議事。若遲了,我砍你。 ”
李遠腳步一頓 。
“主公 ,卯時天還沒亮。”
“那就摸黑來。”
“人睡不好,腦子會慢 。 ”
“慢了就砍。”
李遠深吸一口氣,掀簾走出去。
夜風灌入脖頸 ,冷得他打了個顫 。
遠處營火連成一片,士卒們還不清楚剛才大帳里發生了什么,只聽見中軍軍令改了,原定出兵暫緩。有人松氣 ,有人不滿,有人抱著兵器坐在泥地上發呆。
李遠望著那些火,心里反倒沉了下去 。
曹操暫時被攔住了。
可這只是第一回。
那人骨子里有一團火 ,燒的是名聲 、野心、天下,還有不肯低頭的傲氣 。
一旦諸侯會盟的檄文傳來,曹操八成還會熱血上頭。
到時候再攔 ,未必攔得住。
身后帳簾落下。
曹操坐在案前,看著地圖 。
過了許久:“李遠。”
而帳外,李遠抱著胳膊往自己的破帳篷走 ,邊走邊低聲罵。
“狗老板,心眼比篩子還多 。主簿?這不就是貼身加班狗? ”
他踢開腳邊一塊石頭。
石頭撞到木樁。
不遠處,一名親衛悄悄看著他 ,又轉身朝中軍大帳走去 。
李遠余光掃見,嘴角一扯。
行。
剛入職就被監視 。
曹老板的多疑,果然原汁原味。
……
次日卯時李遠披著一件袍子,哈欠打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中軍帳外 ,親衛見他來了掀開帳簾 。
帳內燈火通明。
曹操坐在案后,案上堆著竹簡、賬冊 、軍報,還有一碗已經涼了的粟米粥。
李遠看了一眼那碗粥 ,心里當場罵開了。
狗老板 。
自己不睡覺就算了,還要拖著員工一起修仙。
你是亂世梟雄,我是亂世打工人 ,體質能一樣嗎?
曹操抬眼看他。
“遲了半刻 。”
李遠拱手。
“回主公,路上天黑,差點被木樁絆死。若我死了 ,主公日后少一賢才,損失太大 。”
曹操冷笑。
“你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
“主要是沒人替我貼 。”
曹操手里的竹簡啪的一聲拍在案上。
“從今日起,營中糧草賬、募兵名冊、附近鄉里戶冊 ,皆由你協助核驗。”
李遠抬頭 。
“協助?”
曹操盯著他。
“就是你來做。 ”
李遠沉默了。
好一個協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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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剛入職就釣魚執法?這金子太燙手!
這詞放哪朝哪代都一樣坑人。
曹操見他不說話,心里反倒舒坦了些。
昨日被這小子當著滿帳將領罵得下不來臺 ,曹操一晚上沒睡好 。
但他發現李遠說的那些話,越想越對。
諸侯各懷鬼胎。
糧草撐不了多久 。
兵卒未經訓練。
這些東西擺在眼前,偏偏他先前被一腔熱血壓住了。
曹操不喜歡這種感覺 。
所以他今日特意把李遠叫來。
一來看看這人肚子里到底還有多少東西。
二來 ,也要壓壓他的氣焰 。
曹操拿起一卷賬冊,丟到李遠面前。
“半個時辰內,把糧草還能撐幾日算出來。”
李遠接過賬冊 ,翻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賬做得亂 。
倉里有多少粟,多少麥 ,多少豆,多少鹽。
有的入倉沒寫損耗,有的出倉沒寫去向 ,還有一筆“待核”掛在那里,數目不小。
李遠抬頭看向角落里的軍需官 。
軍需官是個瘦小老吏,胡子稀疏,眼神躲閃。
李遠看他一眼就懂了。
亂世募兵 ,糧草過手,不伸手的少 。
曹操窮得褲腰帶都快典當了,這幫人還敢從米袋子里摳油。
膽子很肥。
曹操問:“如何? ”
李遠把賬冊合上 。
“主公想聽真話還是好聽話?”
曹操眼角一跳。
“你嘴里還有好聽話?”
“有 ,但貴。 ”
曹操的手摸向劍柄 。
李遠立刻改口。
“真話就是,按賬面算,夠全營吃十二日。按實際算 ,最多九日。”
帳內靜了一下 。
軍需官撲通跪下。
“主公明鑒!小人絕不敢貪墨,只是近日新兵增多,流民混雜 ,出入倉急了些,難免有誤……”
李遠打斷他。
“誤得挺準 。 ”
軍需官臉色慘白。
曹操沒有立刻發火,只是看著李遠。
“你怎么看出來的?”
李遠指著賬冊 。
“鹽耗對不上。糧能虛報 ,鹽不好虛。軍中每日幾鍋粥,多少人吃,鹽下多少,大致有數 。賬上鹽用得少 ,糧卻出得多。要么弟兄們這幾日都在吃白水煮石頭,要么就是有人把糧從賬上搬走了。”
曹操的臉沉下去 。
軍需官汗如雨下,額頭貼著地。
“主公饒命!小人只是一時糊涂 ,只拿了兩袋,不,三袋…… ”
“拖出去 ,杖三十,抄沒家中存糧,補入軍倉。”
親衛進來 ,把軍需官拖了出去。
帳外很快響起慘叫 。
李遠不覺得這人可憐。
亂世糧就是命。
你偷一袋糧,可能就有幾個小兵餓著肚子上陣,可能就有流民拿不到粥 ,可能就有人半夜逃營,連帶整座營盤崩掉 。
這種人不打,留著過年?
曹操看了他一陣。
“心不軟?”
李遠奇怪地看他。
“我為什么要軟?他偷的是我的飯 。”
曹操愣了下,隨即笑了一聲。
“好。你倒是分得清 。 ”
李遠把賬冊往案上一推。
“主公若要我核賬 ,可以。但丑話說前面,查出一個辦一個,別到時誰家親戚誰家舊部跳出來求情 ,又讓我背惡名 。”
曹操眼睛瞇起。
“你在教我做事?”
“沒有,我在提前免責。 ”
“滾。”
李遠麻溜拱手 。
“主公英明。”
他轉身就走。
曹操望著他的背影 。
這小子懶是真懶,滑是真滑。
可眼睛毒。
心也夠硬 。
曹操忽然開口。
“來人。 ”
一名親衛入帳 。
“去 ,把昨夜備好的東西送到李遠帳里。”
親衛一怔。
“主公,是那匣金餅和那車精糧?”
“嗯 。 ”
“可那車糧是主公特意留給宗族將領和親衛的……”
曹操抬眼。
親衛立刻低頭。
“屬下這就去。”
曹操看向帳外灰白的天色,嘴角微勾 。
李遠。
我倒要看看 ,你究竟是貪財,還是貪名。
又或者,兩樣都貪 。
李遠回到自己那頂破帳篷時 ,第一眼就看見門口多了兩名陌生士卒。
第二眼,看見帳內多了一只木匣。
第三眼,看見旁邊停著一輛蓋著麻布的小車 。
麻布縫隙里露出白花花的米粒,還有腌肉的味道。
他站在帳口 ,半天沒動。
好家伙 。
剛上班第二天,老板就往工位塞贓物。
曹老板,你釣魚執法也太不講究了。
兩個士卒拱手 。
“李主簿 ,這是主公賞賜。 ”
李遠掀開木匣。
里面放著金餅,光看著就讓人心跳快上幾拍。
亂世里,金子比臉面實在 。
有了這匣東西 ,真要跑路,夠他找個偏僻地方買田買奴,茍上好多年。
李遠又走到小車前 ,掀開麻布。
細米 。
腌肉。
還有幾壇酒。
這比金餅更扎眼 。
金子可以藏。
糧肉一進帳,味道能飄出半里。
這不是賞賜 。
這是把一塊肥肉掛在狗窩門口,再躲在草叢里看狗咬不咬。
李遠嘴角抽了抽。
曹老板是真閑 。
明明糧草緊張 ,還拿精糧來試探人性。
富二代散家財起兵,散到最后心疼了是吧?
兩個士卒還在看他。
遠處不止一雙眼睛盯著。
營中剛剛升起炊煙,粟米粥的味道寡淡得很,風一吹就散 。許多底層士卒蹲在火堆邊 ,捧著陶碗,碗里能照見人影。
他們看見李遠帳前那車糧肉,眼神都直了。
有人咽口水 。
有人低頭裝沒看見。
還有人小聲嘀咕。
“這新來的主簿 ,昨日才從小卒升上去,今日就得賞了?”
“那是精米吧?”
“還有肉 。”
“主公真看重他。 ”
這些聲音全落進李遠耳朵里。
李遠揉了揉眉心 。
好嘛。
這玩意兒要是收了,今天晚上全營就能傳出十個版本。
說他奸佞也好 ,說他幸進也罷,最麻煩的是底層士卒會覺得曹操偏心 。
大家喝稀粥,你李遠吃肉。
以后他再想推什么屯田 、收流民、整軍紀 ,下面沒人真心服。
金餅燙手。
糧肉更燙手 。
但曹操既然把東西送來了,不薅一把就太對不起這場試探。
李遠忽然笑了。
兩個士卒被他笑得發毛 。
“李主簿?”
李遠合上木匣。
“這金子太重,我德薄 ,拿不動。勞煩二位,原封不動送回主公帳中 。”
兩個士卒對視一眼。
“這……主公賞賜,豈有退回之理? ”
李遠指著木匣。
“就說我說的,金餅硌手 ,怕睡覺壓死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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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曹老板:我肉疼 ,但我還得夸他干得漂亮
士卒:“……”
李遠又拍了拍那車糧肉。
“至于這車東西,主公既然送到我這兒,就是讓我處置 ,對吧? ”
士卒遲疑。
“應是如此 。”
“那就好。”
李遠轉身,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典灶的!伙頭軍!都過來! ”
不多時,幾個負責做飯的老卒跑了過來。
他們看見車上的精米腌肉 ,眼睛都綠了 。
李遠站上一個木墩,拍了拍手。
“都聽著,主公體恤弟兄們這幾日操練辛苦 ,特賜精米、肉食 、酒水。”
營地里瞬間安靜 。
一群士卒抬起頭。
李遠繼續道:“今日午食,全營底層士卒,每人碗里加一勺精米,傷兵和夜巡的弟兄 ,多半勺肉湯。酒不許亂喝,分給昨夜守營和今日抬糧的弟兄,一人一口 ,暖身,不許鬧事 。”
伙頭軍呆住。
“李主簿,這真是主公賞的? ”
李遠臉不紅心不跳。
“廢話 。不是主公賞的 ,難道是我李遠從天上變出來的?記好了,吃飯前都給主公謝恩。聲音大點,別像沒吃飽。”
底下轟的一下炸開 。
“謝主公!”
“主公仁厚!”
“有肉湯了! ”
一幫士卒高興得像過年。
有人把碗舉起來 ,有人跑去喊還在操練的同伴,還有幾個老兵眼眶都有點紅。
軍中苦。
苦到什么程度?
一口熱粥能讓人惦記半天,碗底多幾粒米都要用舌頭舔干凈 。
肉味更是稀罕。
家里沒亂之前 ,逢年過節還能沾點葷腥。入了軍,能活著吃上下一頓就不錯了 。
現在主公竟然賜肉。
不管多不多,這份心就夠讓人記住。
李遠看著那些笑臉,心里也松了些 。
曹老板想試探他。
他就順手把試探改成團建福利。
金餅退回去 ,顯示自己不貪財 。
糧肉分下去,收買底層人心。
名聲算曹操的,實惠落士卒嘴里 ,情分卻有一半記在他李遠身上。
完美 。
就是曹老板可能要心疼。
那更完美。
中軍帳內。
曹操正在聽親衛回報 。
聽到金餅原封不動送回,曹操眉頭微揚。
“他沒收?”
親衛道:“沒收。李主簿說金餅硌手,怕睡覺壓死自己 。”
曹操冷哼。
“油嘴滑舌。 ”
他心里卻有點意外 。
一匣金餅 ,不是小數。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能忍住不碰,不容易。
曹操又問:“糧呢?”
親衛臉色古怪 。
“分了。”
曹操手一頓。
“分了? ”
“李主簿召來伙頭軍 ,說……說主公體恤弟兄們辛苦,特賜精米肉食酒水 。如今全營都在謝主公仁厚。”
曹操愣住。
帳外正巧傳來一陣喊聲。
“謝主公賜食!”
“主公仁厚! ”
聲音一浪接一浪,喊得特別真心 。
曹操坐在案后 ,臉色變了好幾回。
那車精糧,是他咬牙留下的。
軍中缺糧,可將領親衛總不能天天跟小卒一樣喝薄粥 。不是曹操舍不得,而是亂世講究親疏 ,宗族將領和親衛是他的根,得籠絡。
結果李遠反手就給他全分了。
還是用他的名義分的 。
他若現在說不是自己賞的,那剛起來的軍心立刻碎一地。
他若認了 ,這虧就只能咽下去。
曹操吸了一口氣 。
胸口疼。
肉疼。
心也疼 。
“李遠。”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親衛低著頭,不敢接話。
曹操忽然笑了 。
“好,好得很。”
“拿我的糧 ,買他的名,還讓我落個仁厚。 ”
“這小子不貪財 。”
“他貪得更大。”
親衛小聲問:“主公,要不要將李主簿叫來訓斥?”
曹操瞪他。
“訓斥什么?訓斥他替我收攏軍心?訓斥他讓士卒謝我? ”
親衛閉嘴 。
曹操越想越憋屈 ,抓起案上的竹簡,又放下。
砸了心疼。
那也是錢買的 。
他站起身,在帳里走了兩圈 ,最后指著帳外。
“去,把他叫來。”
親衛剛要走,曹操又改口 。
“算了。”
叫來能如何?
那小子肯定一臉無辜。
問就是主公賞賜,問就是體恤士卒 ,問就是替主公揚名。
曹操甚至已經能想象李遠那副欠揍的表情 。
他揉了揉眉心。
“讓他把今日糧賬重新做一份,少一粒米,我砍他。 ”
親衛應聲退下 。
此時營地另一邊 ,午食的大鍋已經架起來。
精米下鍋,米香很快飄開。
腌肉被切成小丁,丟進鍋里和野菜一起煮 ,油星浮在湯面上,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
士卒們排著隊,手里捧著碗 ,脖子伸得一個比一個長。
李遠站在旁邊監督。
“別搶,搶的扣半碗 。”
“傷兵先來。”
“昨夜巡營的站左邊,別混隊。你 ,臉都睡腫了還冒充夜巡?滾后面去 。 ”
被點出來的士卒訕訕退回去,周圍一陣哄笑。
伙頭軍給一個腿上纏著布的傷兵多舀了半勺肉湯。
那傷兵端著碗,手都有點抖。
“李主簿,這……真給我?”
李遠看了他一眼 。
“嫌少?”
“不少不少! ”
傷兵趕緊低頭喝了一口 ,熱湯入口,咸味和肉味一起沖上來,他眼眶立刻紅了。
“多謝主公 ,多謝李主簿。”
李遠擺手 。
“謝主公就行。我只是傳話的。”
旁邊幾個老卒互相看了看,心里卻都明白 。
東西是主公賞的沒錯。
可若沒有李主簿,他們這些底下人未必能分到嘴里。
軍營里的事 ,大家嘴上不說,心里都有桿秤 。
誰真把他們當人,誰只把他們當柴火 ,一頓飯就能看出來。
李遠蹲在火邊,捧著自己那碗加了肉湯的粥,慢慢喝著。
味道其實一般 。
米還沒完全煮開 ,肉也有點咸,野菜帶苦。
可熱乎。
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年月,能喝口熱乎的,已經算不錯。
他剛喝兩口 ,旁邊傳來一聲冷哼 。
“倒是會做人。 ”
李遠抬頭。
曹洪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臉色不太好看 。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宗族部曲。
顯然,那車本該進他們肚子的精糧 ,現在進了全營士卒的碗。
曹洪心里不痛快,很正常 。
李遠端著碗站起來。
“曹洪將軍吃了嗎?沒吃排隊。”
曹洪眉頭一豎 。
“你讓我排隊?”
“規矩就是規矩。”
李遠指了指隊伍。
“主公賜食,全營有份 。將軍若想吃 ,也有。只是傷兵、夜巡、底層士卒在前,將軍身體壯,餓一會兒不礙事。 ”
曹洪被噎得臉發紅。
“李遠 ,你別仗著主公今日抬舉你,就不知天高地厚 。”
李遠喝了口粥。
“將軍誤會了。”
曹洪冷笑 。
“誤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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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你不配,帶兵的人先帶明白!
“我一直不知天高地厚,跟主公抬不抬舉沒關系。”
旁邊幾個士卒差點笑出聲,又趕緊低頭扒粥。
曹洪氣得想拔刀 。
可周圍全是端著碗的士卒 ,一個個看似低頭吃飯,耳朵卻全豎著。
今日這頓飯是以主公名義賜下的。
他若當眾鬧起來,倒像是對主公體恤士卒不滿 。
曹洪咬牙半晌 ,最后甩袖走了。
李遠看著他背影,搖了搖頭。
宗族大將就是麻煩 。
一個個忠心是真的,脾氣也是真的大。
曹操那點家底 ,一半靠這些親族撐起來。得罪太狠不好,不得罪又不行。
將來要推屯田 、整軍紀、收流民,最大的阻力未必是外人 ,反而可能是這些覺得自己勞苦功高的老人 。
李遠把碗底最后一點粥喝干凈。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活下去,再談理想 。
下午,李遠被迫坐在臨時搭起的草棚里核賬。
他面前堆著一摞竹簡 ,旁邊擺著兩只陶碗,一只裝水,一只裝被他揪出來的問題竹片。
每揪出一處,他就讓老吏重記 。
老吏們原先還覺得他年輕好糊弄 ,可被他連著指出三處暗賬后,一個個腰背都彎了。
李遠寫字慢。
漢代簡牘寫起來麻煩,他這個現代人用毛筆也不順手 。
但他算數快。
加減乘除心算一跑 ,許多賬目當場露餡。
有人想辯解,被他一句話堵死 。
“要么賬錯,要么你手錯。你選一個。”
選賬錯 ,挨罵。
選手錯,挨打 。
老吏們冷汗直冒,最后都老實了。
親衛把改好的賬冊送到中軍帳。
曹操翻了幾頁 ,眉頭又皺又松 。
皺的是虧空比他想的還多。
松的是賬終于清楚了。
他看著竹簡上歪歪扭扭的字,忍不住嫌棄 。
“字丑得像雞爪刨泥。 ”
親衛小聲道:“李主簿說,字雖丑 ,賬不丑。”
曹操氣笑了 。
“他還說什么?”
親衛猶豫一下。
“他說主公若嫌字丑,可以給他配兩個會寫字的文吏。他負責動腦,文吏負責動手 。否則又要馬跑,又不給馬吃草 ,這是黑心東家。 ”
曹操的笑僵在臉上。
黑心東家?
他堂堂曹孟德,被一個小卒出身的主簿罵黑心東家?
曹操把賬冊往案上一扣。
“不給 。”
話出口,他又頓了頓。
“明日給他撥一個文吏。”
親衛低頭 。
“諾。 ”
曹操補了一句。
“告訴他 ,不是我心疼他,是怕他那手字污了我的賬冊 。”
親衛嘴角抽動,強行忍住。
“諾。”
傍晚時 ,營中炊煙再起 。
白日那頓肉湯讓士氣明顯好了許多,操練時罵娘的少了,跑隊列的也齊整了些。
李遠拖著發酸的手腕回帳。
剛到帳口 ,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
李遠腳步一停。
夏侯惇。
曹操宗族親信,未來獨眼猛將,現在眼睛還好好的 ,脾氣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夏侯惇看見李遠,臉色沉得厲害 。
“你就是李遠?”
李遠看了看自己的帳,又看了看夏侯惇按在刀柄上的手。
很好。
曹洪告狀還挺快 。
白天薅曹操,下午查老吏 ,傍晚莽夫堵門。
這班上得真充實。
李遠拱了拱手 。
“見過夏侯將軍。 ”
夏侯惇冷冷盯著他。
“昨日踹主公大帳的是你?”
“是我 。”
“今日擅分主公精糧的是你? ”
“也是我。”
“當眾頂撞曹洪的還是你?”
“如果將軍說的是排隊吃飯那事,那確實是我。 ”
夏侯惇往前一步,陰影壓下來 。
“好膽。”
李遠站在原地沒退。
夏侯惇聲音更冷。
“入軍三日 ,便敢辱主公、亂軍規、欺宗族將領 。你真以為主公不殺你,我夏侯惇也不敢動你?”
周圍幾個士卒察覺不對,悄悄停下腳步。
有人想去報信 ,又不敢動得太明顯。
李遠嘆了口氣 。
“將軍,你這總結不太準確。 ”
夏侯惇眼角一跳。
“你還敢辯?”
李遠認真道:“我昨日不是辱主公,是救主公 。今日不是亂軍規 ,是替主公收軍心。至于曹洪將軍,他要插隊,我讓他排隊 ,這叫維護秩序。”
夏侯惇被氣笑了 。
“好一張嘴。 ”
他猛地拔刀半寸。
“我倒要看看,你除了嘴,還有幾分骨頭 。”
李遠看著那截寒光,心里暗罵。
莽夫。
純莽夫。
講理不聽 ,上來就拔刀 。
不過他也沒慌。
夏侯惇這種人最看重軍中本事,跟他裝可憐沒用,越慫越被踩。
要打服莽夫 ,不一定要用拳頭 。
也可以用他最在意的東西抽他臉。
李遠抬眼,看向遠處正在操練的一隊士卒。
那正是夏侯惇帶來的部曲 。
隊列左側有些散,右側靠近輜重車 ,轉向時總要慢半拍。前排幾個老兵太突出,新兵下意識跟不上,整隊看著有氣勢 ,其實一沖就會斜。
他心里有數了 。
夏侯惇盯著他。
“怎么,不說話了?”
李遠抬手,指向那隊人馬。
“夏侯將軍 ,打我之前,要不先回頭看看你的兵?”
夏侯惇眉頭一皺 。
“左翼空,右翼亂,前排壓得太深 ,后排跟不上。遇上步卒還好,遇上騎兵從右側一沖,不出三十息 ,你這隊人就得散。 ”
夏侯惇回頭望去。
遠處,那隊士卒正好轉向 。
右翼果然慢了。
前排幾人沖得太急,后排被輜重車一擋 ,隊形當場拉開一道口子。
夏侯惇臉色驟變 。
李遠站在帳前,伸手拍了拍袖口的灰。
“將軍要教我做人,可以。”
“不過帶兵的人 ,先把兵帶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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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剛才還要砍我 ,現在求我留下來加班?
夏侯惇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是來教訓人的。
一個入軍三日的小卒,踹中軍大帳,罵主公送死,今日又把主公賞給宗族將領的精糧分給底下士卒 ,還當眾頂撞曹洪 。
這要是不壓一壓,日后軍中還有沒有尊卑?
可李遠一句話,直接把他的火按在了喉嚨里。
遠處那隊部曲還在操練。
鼓點一落 ,前排士卒向左轉,后排卻被輜重車擋住半拍 。右翼三個人下意識繞車,隊形一歪 ,左邊露出大片空當。
若只是平地跑陣,看著還能糊弄。
可若真有騎兵從右側斜沖,一口就能把這隊人撕開。
夏侯惇臉皮發緊 。
他帶兵多年 ,自然看得出問題。
可看得出是一回事,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主簿當面點破,又是另一回事。
周圍士卒不敢說話 。
剛才還想看熱鬧的人 ,這會兒全把腦袋低了下去,生怕被夏侯惇的怒火掃到。
夏侯惇咬牙道:“你再說一遍。 ”
李遠嘆了口氣 。
狗脾氣。
古代莽夫都有這個毛病,聽不懂人話時要你再說一遍,聽懂了更要你再說一遍。
這是讓人送死題 。
不過事到如今 ,退就等于挨打。
李遠抬手指向操練場。
“左翼空,是因為前排老卒壓得太快,新兵跟不上 。”
“右翼亂 ,是因為輜重車擺錯了位置,擋住了轉向路線。”
“前排壓太深,是將軍平日只夸勇猛 ,不罰脫隊。久而久之,老兵都想搶頭功,新兵只能被拖著跑。 ”
“若遇步卒 ,他們還能靠膽氣硬頂 。”
“若遇騎兵,尤其是西涼騎兵,三十息內必散。散了以后 ,老兵能逃,新兵會被踩死。將軍到時再勇,也只能一個人拿刀砍空氣 。”
李遠這話說完,夏侯惇臉色更難看了。
被罵不可怕。
可怕的是罵得太準 。
李遠見他不說話 ,又補了一刀。
“將軍若不信,現在讓他們從右側急轉,再列盾陣。能在五十息內站穩 ,我給將軍賠罪 。 ”
夏侯惇猛地扭頭,對遠處親兵喝道:“傳令!右轉列盾!”
鼓聲驟變。
那隊部曲聽令轉向。
前排老卒反應最快,幾乎同時側身 。
可后排新兵一亂 ,幾面木盾撞在一起,有人腳下一滑,直接摔在泥地里。輜重車旁的兩名士卒繞不開 ,硬擠過去,把旁邊一人撞得歪出隊列。
五十息不到,隊形開了三道口子。
夏侯惇的臉黑得像鍋底 。
李遠揉了揉鼻子。
很好。
現場公開處刑 。
這要是放現代職場 ,就是老板親戚來找茬,被你當眾打開PPT展示部門KPI造假。
爽是爽。
就是容易被打死 。
夏侯惇收刀入鞘,轉身大步朝操練場走去。
眾人剛松口氣,以為這事算過去了。
結果夏侯惇走了十幾步 ,又猛地回頭 。
“李遠!”
李遠眼皮一跳。
“將軍還有事? ”
夏侯惇指著操練場,咬牙道:“你,過來。”
李遠立刻警惕 。
“過去做什么?”
“整。”
“整什么? ”
“整我的兵!”
李遠沉默了。
好家伙。
這莽夫還挺會順桿爬 。
剛才還是要砍他 ,現在直接讓他加班。
李遠果斷后退半步。
“將軍,我只是主簿,管賬的 。練兵之事 ,非我職責。”
夏侯惇冷笑。
“方才指點得頭頭是道,現在說非你職責? ”
“指出問題和解決問題是兩回事 。比如我知道主公脾氣差,但我也治不好。”
周圍有人沒忍住 ,噗地一聲笑出來。
笑聲剛冒頭,夏侯惇眼睛一掃,那人立刻把嘴捂住 。
夏侯惇盯著李遠 ,脖頸上青筋跳動。
“你當真不怕我?”
李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按在刀柄上的手。
怕 。
當然怕。
眼前這位可是夏侯惇。
不是普通莽夫,是能在亂軍中殺穿的狠人。
真要一刀劈下來,他連格擋姿勢都擺不對 。
但怕歸怕 ,不能露怯。
在軍營里,尤其在這種宗族猛將面前,你一慫 ,他就真拿你當軟柿子揉。
李遠抬起下巴 。
“怕有用嗎? ”
夏侯惇一愣。
李遠繼續道:“將軍要殺我,我跑不過你,打不過你 ,喊也未必有人救。既然橫豎都沒用,那不如把話說完 。”
“你……”
夏侯惇被噎了一下。
他見過怕死的,也見過硬骨頭。
像李遠這種一邊承認自己怕死 ,一邊還敢繼續扎人肺管子的,他真沒見過 。
夏侯惇沉聲道:“那你說,怎么整? ”
李遠看向操練場。
“先把輜重車挪開 ,別擋轉向。”
“老兵拆開,別全堆前排 。每伍放一個老兵帶新兵,跑慢點也比散架強。”
“前排不許擅自壓上,誰脫隊搶先 ,罰他背盾跑三圈。 ”
“右翼選兩個腳步穩的補位,轉向時先看旗,不看人。”
“還有 ,別天天喊殺聲震天 。嗓門大不等于能打。隊形穩,腳步齊,才有命活到砍人那一下。”
夏侯惇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
不是不認同。
是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越有道理,心里越憋屈。
他一個宗族大將,竟然被一個小主簿教怎么帶兵 。
偏偏還不能反駁。
因為遠處那隊兵的爛樣子就擺在那里。
夏侯惇一揮手 ,親兵立刻去傳令 。
輜重車被拉開。
老兵被拆散。
隊列重新排布 。
李遠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偶爾抬手指兩下。
“那人,盾舉太高 ,擋眼。”
“后排那個,腳下別飄。打仗不是趕集,別扭來扭去 。 ”
“旗手站穩。你旗亂了,全隊都得跟著你犯病。”
“對 ,就是這樣 。慢點,慢點不是丟人,散了才丟人。”
重新操練兩遍后 ,隊形果然穩了許多。
雖然不算精銳,但至少轉向時不再東倒西歪 。
夏侯惇看著看著,眼神漸漸變了。
這個李遠 ,嘴是真毒。
但眼也是真毒 。
他只是站在帳前瞥了幾眼,就把自己部曲的問題看穿了七八成。
這等本事,若說只是鄉間小卒 ,誰信?
夏侯惇越想越不對。
昨日踹帳辱主公,主公沒殺 。
今日分糧壞規矩,主公沒罰。
方才當眾頂撞他 ,主公若知曉,八成也不會重罰。
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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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夏侯惇:別砍了 ,這小子莫非是主公私生子?
就憑他有幾分才干?
主公是什么人?多疑成性,心比針眼還細。尋常人敢在中軍大帳罵他送死,墳頭草都該有三寸高了 。
偏偏李遠活得好好的。
不但活著 ,還成了主簿。
還被安排在身邊 。
還試探。
還賞金。
還賞糧 。
賞完被反手薅了羊毛,主公居然忍了。
夏侯惇的目光落在李遠臉上。
二十歲上下 。
眉眼清俊,臉型倒有幾分文氣 ,只是嘴太欠,站沒站相。
再想想曹操年輕時那些風流事……
夏侯惇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
非常不對勁。
這小子若只是普通人才,主公何至于這般縱容?
莫非……
夏侯惇喉結滾了一下。
莫非這是主公早年在外留下的血脈?
因身份不便 ,不能公開,只能先放在軍中歷練?
所以主公才明著罵 、暗著護。
所以這小子才敢如此放肆 。
所以他看主公時,從不似下屬看上官 ,倒像家中晚輩頂撞長輩。
越想越像。
太像了 。
夏侯惇腦子里轟的一聲,所有線索瞬間串成一團。
他再看李遠時,眼里的怒火不知不覺少了,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復雜。
李遠正看操練 ,忽然被夏侯惇盯得后背發毛 。
這莽夫什么眼神?
剛才還想砍人,現在怎么像看失散多年的親戚?
李遠心里一陣惡寒。
壞了。
不會被我罵出什么怪癖吧?
就在這時,中軍方向傳來腳步聲 。
曹操帶著曹仁、曹洪、夏侯淵趕了過來。
曹洪臉色興奮得很。
顯然是聽說夏侯惇堵了李遠的門 ,特意來看這小子倒霉 。
曹操遠遠看見夏侯惇按刀站著,李遠也站著,旁邊還圍了一圈士卒 ,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
李遠這張嘴,一日不惹事都像對不起天地。
曹操快步上前,冷聲道:“元讓 ,你在做什么? ”
夏侯惇轉身拱手 。
“孟德。”
曹操看向李遠。
“你又做了什么?”
李遠當場不樂意了 。
“主公這話就偏心了。什么叫我又做了什么?這次是夏侯將軍先堵我帳門,拔刀要教我做人。 ”
曹洪立刻道:“主公,李遠此人目無尊卑 ,惹怒元讓也不奇怪 。”
李遠轉頭看他。
“曹洪將軍,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中午插隊沒插成,晚上就來添油加醋 ,這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曹洪眼睛瞪圓 。
“你說誰格局小? ”
“誰接話說誰。”
“李遠!”
曹洪氣得就要上前。
曹操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
“都閉嘴! ”
周圍瞬間安靜。
曹操深吸一口氣,看向夏侯惇。
“元讓,到底怎么回事?”
夏侯惇遲疑了一下。
若按他來的目的 ,自然是教訓李遠 。
可現在……
他又看了李遠一眼。
這可能是孟德的血脈啊。
雖說嘴毒了點,懶散了點,氣人了點 ,可才干是真有 。
而且若真是曹操子嗣,那自己方才拔刀嚇唬,豈不是差點傷了自家人?
夏侯惇心里頓時涌起一陣后怕。
他抱拳道:“末將原本聽聞李主簿擅分精糧 ,頂撞子廉,心中不忿,便來問問。”
曹操瞇眼 。
“問問需要拔刀?”
夏侯惇臉皮一緊。
李遠在旁邊補刀。
“可能夏侯將軍問話方式比較硬朗 。 ”
夏侯惇瞪了他一眼 ,卻沒發作。
曹操更疑惑了。
以夏侯惇的脾氣,被李遠這么陰陽怪氣,竟然忍住了?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夏侯惇繼續道:“不過李主簿方才指出末將部曲操練之弊,所言皆中要害 。末將親自試了 ,確有其事。”
曹仁聽到這里,眼神微動,看向操練場。
那隊部曲正在重新列陣 ,腳步比先前穩了不少。
夏侯淵也湊過去看了兩眼,嘀咕道:“還真整齊些了 。”
曹洪臉上的興奮僵住,他原本是來看李遠挨揍的。
結果夏侯惇不但沒揍 ,還當著眾人的面承認李遠說得對。
這就很難受 。
更難受的是,夏侯惇看李遠的眼神不對。
那種眼神,曹洪太熟了。
護犢子 。
夏侯惇對自家晚輩犯錯時 ,就是這個眼神。
曹洪心里咯噔一下。
不對 。
元讓怎么突然對這小子這么客氣?
曹操也察覺到了。
他看了看夏侯惇,又看了看李遠,眉頭慢慢皺起。
“元讓 ,你方才說,李遠幫你整兵? ”
夏侯惇抱拳道:“是 。李主簿眼力不凡,所言皆中弊處。末將部曲確有疏漏。”
曹操沉默了一下。
李遠這張嘴,能把人氣死 。
可這眼睛 ,也確實毒得讓人心驚。
昨日看穿諸侯心思,今日查糧賬,又一眼指出夏侯惇部曲陣形漏洞。
這種人若只是鄉間小卒 ,曹操自己都不信 。
可越是不信,他越想把人攥在手里。
曹操冷冷看向李遠。
“你倒是能耐不小 。管賬管到練兵上去了。”
李遠立刻拱手。
“主公誤會,我只是路過 ,被夏侯將軍強行加班 。 ”
曹操眼皮一跳。
“加班?”
李遠咳了一聲。
“就是額外差事 。”
曹操冷笑。
“既然你這么會看,那以后各部操練,你也去看。 ”
李遠臉色當場變了。
“主公 ,賬還沒核完 。”
“晚上核。”
“晚上人要睡覺。 ”
“你少睡一會兒也死不了 。”
“會死。”
曹操盯著他。
李遠認真道:“困死 。”
曹操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已經很習慣了。
只要跟李遠說話,不管開頭是什么,最后都能繞到想砍他 。
曹操抬手指了指李遠。
“少廢話。明日議落腳之地 ,你也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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