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跟我走
周興肆趕到東院的時候 ,戲劇已經開了半場 。
他不是來看戲的。
昨晚陪文化處的朋友來東院視察,在臺上看到一張老面孔。
五年了 。
他又看見了桑玉。
臺下燈光暗,男人坐在最后一排。
桑玉在臺上轉圈 。
她很瘦。
印象里她始終都沒有胖過。
眉眼還是那張眉眼 ,但眼底兜著的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她來他家見到他的時候,是羞的、畏怯的 、看人都不敢抬眼的 。
現在她站在臺上,穿一身宮女的素衣 ,水袖甩出去的時候腕骨繃著一股勁兒,活脫脫能獨當一面了。
前排,梁老先生端著八仙茶,喊了院長過去。
“演宮女的那個是新來的?”
“叫桑玉 ,嗓子還行,身段也軟,學得挺快 ,就是軸了點 。 ”
“等會兒叫她一起吃個飯。”
黃院長:“好。”
周興肆坐在后排,聽得清楚,笑著開口截胡:“梁老 ,她跟我走 。 ”
語氣堅定,極具魄力,不容置疑。
院長愣住 ,夾在兩個人之間,賠著笑,一句話不敢接。
梁老先生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回頭看過去,認出對方是周家獨子,周興肆 。
他的父親周紅安,省里一把手 ,母親沈氏是北邊富商排行榜第一的沈家千金,周興肆在這種家庭里出生,又富又貴 ,到哪兒都高人一等。
梁老笑了一聲:“只聽說你媽偶爾來看戲,周公子什么時候也對戲劇感興趣了?”
“一直都有興趣的。”周興肆解釋,“沒時間罷了 。 ”
周興肆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事業心重 ,忙在研發一線,可以為此殫精竭慮,甚至把個人終身大事放著不管。
這樣一個人 ,居然有時間來看戲了。
“是對這小演員感興趣吧?”梁老點破他的橫刀奪愛。
血氣方剛的年紀,對女人感興趣不丟人 。
周興肆沒有否認。
……
東院門口,紅旗國禮的車牌號1111 ,霸氣外露。
桑玉出來劇院,瞥見周興肆站在門口跟院長閑聊,于是遠遠沖院長點了點頭,走到路燈底下 ,準備打車回去 。
“裝不認識?”不一會兒,周興肆身影走近。
桑玉站在那兒。
昨天看到他時已經覺得意外,畢竟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 。
她不確定 ,他是來看戲的還是找人的。
“周先生。”桑玉手抓緊了包帶 。
“去哪兒? ”
“院長說梁老喊我吃飯,但被您推了。”桑玉聲音平靜,“所以現在回家。”
“那院長有沒有說 ,我是要你跟我走? ”
桑玉會錯意,后退一步:“周先生,您不該說那樣的話 。”
他是聰明人 ,應該知道戲劇院這種地方人多眼雜,來得頻繁了容易落人口實,生出些負面的謠言。
周興肆單手插兜 ,自說自話:“梁老今年六十六,換了四個老婆,最小的那個比他小四十五歲,你覺得他請你吃飯是聽你唱戲?”
桑玉偏過頭 ,焦點隨意落向街角對面:“這不關周先生的事兒。 ”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攀附梁老?”
桑玉多聰明,她缺錢,不去會所跳鋼管舞扭屁股 ,討好那些年輕高帥,因為年輕的手里握不住多少錢,大錢都攥在年紀大的手里。
不如來戲院唱戲 ,一朝被老頭看上,勾勾手指百十來萬 。
“我需要錢。”
桑嬸突發腦溢血到現在還沒醒,醫院那邊說極有可能變植物人 ,這事兒他知道:“需要多少? ”
“高級護理院比普通護理院能提高20%的蘇醒概率,但是護理費每個月要五萬。”
“所以昨天引誘我?”
桑玉咬了一下嘴唇,垂下眼瞼 。
昨夜他醉了 ,她沒有醉。
她站在那兒就是引誘了嗎。
她沒有,也絕不可能那么做 。
桑玉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立刻閃躲。
和過去那些年的每次見面一樣,她總是膽小如鼠 ,眼睛不敢看他。
周興肆口吻玩味:“就你這種身材,哪個男人會感興趣? ”
桑玉喉嚨吞咽,沒有表情:“你誤會了 。”
男人居高臨下睥睨著她:“誤會 ,昨天不是你灌醉我的?還好我定立足,不然真上當了。”
上當……
桑玉攥緊手,原來在他眼里 ,她是心思不純的,是壞的,是會訛他錢的。
桑玉深吸一口氣 ,她骨子里心高氣傲,受不住他的挖諷,走到馬路邊 ,伸手劃車 。
“不解釋嗎?”
“你不會聽。 ”
男人噎了下:“桑玉,這份工作不適合你,辭掉。”
桑玉摸不準他心思,她的工作又礙著他什么事兒了嗎?
桑玉搖搖頭 ,說:“我要掙錢。”
“丟人 。 ”周興肆甩下兩個字。
桑玉咬著唇,看著眼前風光無限的男人:“那你離我遠點。”
來了一輛出租車,桑玉鉆上去 。
醫院 ,母親的病房是個四人間。
桑玉一到,隔壁病床的病友就告訴她:“你媽的手機今天響了兩回。”
桑玉立馬檢查母親手機,打開未接通話記錄 。
是兩通400開頭的廣告電話……
昨天給手機充電 ,走的時候忘記帶在身上了。
桑玉坐在床頭,灰心喪氣,又開始翻看手機照片——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閉著眼,小拳頭攥著。
桑玉放大,又放大 ,可惜就只有這么一張 。
算一算,那孩子現在應該五歲了。
當年生下來,看都沒看一眼,母親匆匆就把孩子送走了 ,從此叫她忘了自己生過孩子這件事兒。
她想知道孩子在哪里,母親說等她結婚了告訴她下落 。
于是她就結婚了。
可結完婚,母親又說等她跟趙邦鎮有了孩子再告訴她。
現在好了 ,突發腦溢血,什么也沒來得及跟她說。
母親這些年的通話記錄,桑玉已經查過 ,電話挨個打過去,微信挨個翻過去 。
男女老少,她一一問好 ,詢問孩子的下落。
結果一無所獲。
所有的線索只剩下手機上的這張照片 。
桑玉正想地投入,母親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她匆匆摁下接聽:“喂?我是桑菊的女兒 ,請問您…… ”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中年女聲:“是……桑玉?”
桑玉看了眼屏幕,瞬間平靜下來:“周阿姨。”
周夫人常年偏頭疼,這些年都靠桑母的獨家秘方才得以舒緩 。
好了一陣子,不巧 ,她這兩天頭又開始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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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跟你丈夫離婚
第二天一早 ,桑玉帶著藥瓶來到周家宅邸。
周夫人見到桑玉愣了下,險些認不得:“有三四年沒見了吧? ”
“五年了 。”桑玉垂著眼。
周夫人美貌,貴氣 ,顯貴的人身上總是帶著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東西,具體說不上來。
或是吃得好 。
或者穿得好。
又或者是住得好。
桑玉太會察言觀色,同自己不在一個磁場的人相處 ,總是不舒適,不自在。
“是嗎,這么久了 。”
周夫人抬手示意她靠近些 ,“昨天我讓興肆去找你,他說你不認得他了。 ”
昨天,是周阿姨讓找她的么。
她還以為……
桑玉往前走了幾步,在沙發坐下 。
“真漂亮 ,眉清目秀的,上次見還是個小孩,現在成熟了 ,有女人味了。”周夫人贊美道。
桑玉長得很有江南女子的秀麗和清雋,跟她母親那樣的大老粗是不像的 。
一會兒,桑玉把藥拿出來:“周阿姨 ,只找到這一瓶。”
那小棕瓶里裝的,是她母親特地為周夫人熬制的精油。
樓梯上有腳步聲在走動 。
周興肆穿著白襯衫和西褲,看著客廳 ,徐徐從樓上下來。
他走過來,從母親手里拿過那瓶藥,打開藥塞子 ,認真端詳檢驗,聞了聞,確認好才又還給母親。
然后往餐廳走:“就這么點,以后用完了怎么辦?”
周夫人皺眉:“之前要是能讓桑姐把配方寫下來就好了 ,現在只能盼著你媽能趕緊好利索 。 ”
頭疼起來就要命,偏偏醫院治不好,唯獨桑姐的這個藥管用。
“周阿姨 ,您知道我媽平時跟哪些人有往來嗎?”
桑玉的話問得突然,周夫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有人欠我媽二十萬,她現在醒不過來…… ”
合著是要替母討債去。
“她在周家就跟花姐、翠萍幾個接觸 ,不過她們肯定是不會借錢的,周家有規矩。”
周夫人說完,又道:“你媽偶爾陪我去東院看戲的時候 ,跟一個叫老顧的能說上幾句 。”
自桑姐出事,她也有好幾個月沒去了。
周興肆坐到餐桌前,家里的傭人把熱好的玉米和燒麥端出來 ,又給他泡了杯牛奶。
“謝謝周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 ”
這孩子,剛來就要走。
周夫人沒見過誰像她這樣拎得清的,還是周家有什么牛鬼蛇神不成?
尤其是家里這會兒出了這檔子事兒 ,她不是更應當討好他們,博個同情才對嗎?
小姑娘家家,還是不懂阿諛奉承。
桑玉沒這么做 ,周夫人倒是對她印象更好,眼前的女孩乖巧冷淡,眼睛也不亂瞥 ,很守規矩 。
“你再坐一會兒,我讓花姐給我揉揉,看看效果對不對。”周夫人喊花姐過來。
花姐看到桑玉 ,想到桑姐,只覺得可憐,站著周夫人身后一臉心疼地看著桑玉 。
周夫人問桑玉:“蘇醒的可能性高嗎?”
桑玉搖搖頭。
“真遭罪。 ”周夫人感慨 ,一邊喚傭人:“翠萍,去我房間把床頭柜的紅包拿下來 。”
翠萍拿下來,周夫人讓她遞給桑玉。
桑玉沒接:“周阿姨,這不合適。”
餐桌那邊發出一聲輕笑。
輕蔑 ,刺耳 。
周夫人勸道:“收著,你媽媽為周家做了二十二年的工作,沒少照顧興肆 ,她辛苦了。 ”
桑玉垂眸,接過紅包,感激道:“謝謝周阿姨這些年關照我媽。”
周夫人欣慰點頭 ,腦袋已經沒那么疼了 。
只是看那僅剩一點兒的精油瓶,又不由得皺了皺眉。
“桑玉有對象了嗎?”周夫人忽然問。
桑玉:“嗯 。”
花姐開口道:“前年聽桑姐說過女兒結婚,還拿了喜糖來家里呢 ,夫人當時跟先生在外地,少爺是知道的。 ”
周夫人唏噓:“我看你年紀這么輕,還以為……唉 ,你也勸勸你周哥哥,他都三十了。”
也就周興肆有本事,三十未婚,硬是憑一己之力拔高了整個西京女人晚婚的年齡 。
桑玉看向餐廳位置。
周興肆的目光正投向客廳沙發 ,跟桑玉的隔空相撞,接話說道:“那我聽聽看,桑玉妹妹打算怎么勸?”
他很少流露出吊兒郎當的一面。
不 ,是桑玉很少見 。
整個西京的女人都在猜,周家公子貌賽潘安,能力不凡 ,為何至今不娶?
桑玉想來想去,他大概是沒碰到喜歡的人,又或者是喜歡的人不愿意嫁給他。
周夫人瞪兒子一眼:“她勸你就聽嗎?跟我較勁兒 ,趕在中午前去你李伯伯家一趟,婉云回來都有一陣了,你也不去看看。 ”
周興肆沒接話。
周夫人拿起茶幾上一個鑲銀邊的相框 ,照片里一男一女,環抱著一棵大梧桐樹 。
桑玉移開視線。
“婉云在國外待了幾年,前幾天剛回來。”
周夫人怕她不知道,又說 ,“她跟興肆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差點定親,后來又趕上出國讀書 ,這事就擱下了 。”
“你見過婉云嗎? ”
“沒有。”
“有機會你們見見,她很優秀的,你把她當榜樣學一學。”
桑玉低著頭 ,沒有應 。
怎么會有機會呢。
她只知道自己不會再來周家了。
桑玉看時間差不多,起身告辭:“周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 ”
“花姐 ,送送她。”
周興肆邁著步子走過去,示意花嬸:“我送,順路。”
桑玉匆匆出來周家 ,腳步走得很快,一副不想跟周家有瓜葛的樣子 。
周興肆雖然走得慢,但他腿長,步子邁得大。
落她一步的距離。
到了外邊 ,男人走到大奔跟前,語氣冷硬:“上車。 ”
在他的盯凝下,桑玉生硬拉開車門 ,坐上副駕 。
周興肆上車后,偏頭瞧著她。
桑玉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開口說什么 ,男人的身軀忽然朝她撲過來。
他的整個上半身和臉挨著她,僅僅一個拳頭的距離 。
桑玉屏住呼吸,緊張地縮躲。
鼻尖彌漫起木質沉香 ,周興肆身上的味道。
下一秒,他拉過她那側的安全帶,將她牢牢扣住:“想什么呢?”
桑玉臉上紅暈褪去:“沒什么……”
車開出半路 ,他停在紅綠燈前說:“我托人問了,西京有家帶國外康復設備的高級護理院,你媽這個情況,蘇醒率可以提高40% 。”
桑玉張了張嘴 ,喜出望外:“真的? ”
周興肆輕飄飄道:“每個月十五萬護理費。”
“……”
“我給你出怎么樣? ”周興肆沖她挑眉。
桑玉看財神爺一樣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信了?”他輕浮地笑 。
笑她天真。
他雖然不差錢,但為何要花在她母親身上呢。
路上車子不多,周興肆開得平穩 。
車里安靜下來 ,男人靠著車椅背,手指敲著方向盤,似乎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錢我可以給你出 ,但你不要想多了,我這么做全是為了我媽,只有桑嬸蘇醒 ,我媽的頭疼病才能好。 ”
隨著他說完,車里又安靜下來。
良久沒聽到她反應,男人看她一眼 。
桑玉已經熱淚盈眶:“謝謝。”
“別急著謝。”周興肆目光看著前邊紅綠燈 ,“我有條件 。 ”
桑玉的心提起來。
“你媽轉院之后,你隨叫隨到。”
桑玉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
周興肆語氣平平:“我媽頭疼的時候你送藥,我應酬喝多了你來接我,你媽在我家干了二十多年 ,你替她幾年,不過分。”
他說得冠冕堂皇,像在談一筆再合理不過的賬。
劇院門口 ,周興肆沒熄火,手搭在方向盤上,等她回答 。
“你要是覺得為難……”
一點都不為難 ,很劃算的交易,桑玉馬上應道:“沒問題。”
男人看著她,在她下車前 ,又說:“加個附加條件,跟你丈夫離婚,免得我名聲受影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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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登記離婚
晚上定好的演出,由于主演丫丫請了假,臨時取消 。
桑玉翻到趙邦鎮的消息 ,還是回了黃鶴花苑。
進小區前,她在門口的蔬菜店買了些菜。
家樓下,趙邦鎮那輛蹭了點漆的二手奔馳E300已經停在那兒。
電梯升到四樓 ,桑玉一只腳剛邁出來,就看見門口扔著一只黑色高跟鞋 。
不是她的。
大門虛掩,門縫里透出光。
里面傳出女人細尖的嬌笑 ,一陣一陣的,笑得桑玉后脊發涼 。
手里那袋裝著豆腐和肉的塑料袋,愈發地沉 ,勒得桑玉手指疼。
她扔了菜,掏出手機,推門走進去。
臥室門沒關 。
床上的兩個人正在興頭上 ,沒注意門口。
桑玉舉著手機拍了十幾秒,直到看不下去才出聲。
“趙邦鎮 。”
正在茍且的兩個人渾身一僵,隨后女人尖叫著拽被子捂住自己,趙邦鎮光著后背回過頭來 ,臉上的潮色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桑玉?你怎么這個點回來?”
這兩個月桑玉這個點要么在劇院要么在醫院。
他出軌,桑玉不傷心,看著床上那片凌亂 ,只覺得累 。
她還沒想好怎么跟趙邦鎮提離婚。
沒想到,一轉眼,有了正當理由。
“你怎么能把人帶回家? ”
男人的慌亂只持續了三秒 ,扯了條褲子穿上,迅速把桑玉推出主臥,留那姘頭一個人在里頭。
“桑玉 ,你要不現在出去,當做一切都沒發生,晚點再回來 。”
桑玉覺得趙邦鎮有點太鎮定了 ,輕笑一下:“我要離婚,我要你凈身出戶!”
趙邦鎮聞言,劈手去搶手機,
兩個人一頓拉扯 ,她死死咬他的胳膊,男人忍著疼,搶走手機刪了視頻。
“離婚可以 ,你滾蛋。 ”
桑玉頭發有些凌亂,靠在沙發上喘氣:“做夢!”
自從半年前趙邦鎮升職,他就沒有再試圖碰她了 。
在那之前 ,她說兩個人還不熟,先培養感情,沒想到他這么等不及……
他說自己現在是領導了 ,在公司忙,天天加班,有時候回不來 ,說是為了工作通宵達旦。
大概那會兒就出軌了,有一次她在他襯衣上看到了口紅印。
臥室里的女人穿好衣服,出來了 。
瓜子臉,櫻桃嘴 ,穿一條束腰連衣裙,該長肉的地方長得飽滿。
女人仔仔細細打量桑玉,然后挽著趙邦鎮的胳膊笑了一聲:“邦鎮說你沒滋味!就你這身材也不知道豐個胸 ,哪個男人會喜歡?”
桑玉看著那個女人:“滾出去。 ”
女人愣了一下 。
趙邦鎮推了推她:“你先回去。”
女人撇撇嘴走了,臨走前囑咐趙邦鎮:“別給她錢!”
門關上之后,趙邦鎮坐在沙發上 ,掏出打火機點了根煙:“你現在搬出去,我可以給你一點補償。 ”
“三十萬 。”
“你他媽——”
“三十萬,不給我就上你單位。”
趙邦鎮摔門走了 ,“砰 ”地一聲。
大概是去送那個女人了吧。
整間屋子剩下桑玉一個人 。
她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那段視頻趙邦鎮并沒有刪干凈,她的手指落在恢復那兒。
第二天一早 ,趙邦鎮請了假,先跟桑玉去了醫院 。
在得知她只欠醫院二十萬的時候,男人豪情萬丈地掏了卡,仿佛哪兒來的救世主一樣。
“還有十萬。”桑玉說 。
“你掉錢眼里了?”趙邦鎮感到不平衡 ,“你這一年為家里掙過一分錢嗎? ”
“那我去你單位。”
趙邦鎮的臉頓時冷下來:“桑玉,你別給臉不要臉!”
在醫院吵吵嚷嚷,護士站的護士聽見了提醒他們:“小聲點 ,病人要休息的。 ”
趙邦鎮領導當慣了,沒被小卡拉米懟過,當場懟回去:“我丈母娘現在是植物人 ,怎么就不能吵醒?一直睡著讓你們好賺錢啊?”
護士被懟,怕升級成醫鬧,也懶得管 。
趙邦鎮說什么都不再給 ,拉著桑玉去了民政局。
兩個人登記了離婚申請,下個月才能拿到離婚證。
回到醫院 。
醫生告訴桑玉:“你媽目前已經沒有活動性并發癥,得盡快出院。”
桑玉應下。
隨即拿母親的手機推送了周興肆的微信名片 ,發送好友請求。
【今天能安排我媽到護理院嗎?】
他通過后回了一個字:【嗯 。】
傍晚的時候,有個自稱程遠的男人來醫院找桑玉,說自己是周興肆的助理。
程遠叫了輛車,把桑母送到一家叫“無憂之家 ”。
安排好桑母的事情后 ,程遠遞給桑玉一個袋子:“周總讓我給你的 。”
桑玉打開,里頭是一件小香風套裝,質地很好。
他是注意到昨天她穿的裙子破破爛爛的了嗎。
她忽然想到 ,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周興肆她的尺碼 。
他怎么知道的?
程遠告知桑玉:“周總已經墊付了三個月的護理費,桑小姐可以安心。”
三個月。
“幫我謝謝周先生 。 ”
程遠離開前告訴桑玉:“周總說近期不要打擾他,他需要你會給你打電話。”
她怎么可能去打擾周興肆。
他最好不要傳喚自己 。
桑玉點頭:“知道了。”
護理院的設施很齊全 ,專人一對一伺候,護理員每小時會監測一遍病人的身體機能數據,還有專門的儀器定期對病人進行刺激和“喚醒”。
護理院的專家告訴桑玉:“可以多跟病人聊她最在意和放不下的 ,刺激病人蘇醒意志。 ”
“知道了,謝謝醫生 。”
母親最不放下的會是什么呢。
這兩個月桑玉跟母親聊自己、聊孩子,母親沒有任何反應。
她在周家照顧周興肆二十多年 ,總不能最放心不下的是周興肆吧?
桑玉被自己荒誕的想法逗住,怎么可能呢 。
這家護理院提供的是專屬VIP病房,單人間,沒別人。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桑玉還是開了口。
“媽,我又見到周興肆了,他比以前更成熟 ,更穩重,也更陌生了 。”
“以前去周家找你,你都不得空 ,不是要給少爺做飯,就是要給少爺鋪床。 ”
“我沒考好的那次,去周家找你簽名 ,你罵我一句的工夫都沒有,就知道少爺少爺。”
“你對他那么好,他對你也是真好 ,每個月十五萬的消費伺候著你,你感動嗎,媽?”
“在周家工作就能高人一等嗎,我叫你找別的工作 ,你罵我 。 ”
“你那天為什么要讓我把醒酒湯送到他的房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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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天全場你第二美
桑玉連著幾天 ,在劇院和護理院兩頭跑。
黃院長看見她,笑盈盈道:“桑玉,那晚跟周先生聊得怎么樣 ,上他車了嗎?”
周興肆的那輛紅旗國禮,全市獨一無二,外表就散發著貴氣 ,據說車里頭還鑲著鉆石和陶瓷的。
桑玉搖頭:“沒有 。 ”
黃院長嘖她一聲:“你也太清高了,那可是西京公認的豪門貴公子,他看得上你那是你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他本想著 ,東院若能招來周先生這棵大樹,那今年的利潤就不用愁了。
院長又多說了一句:“本來梁老這邊是看上你的,但讓周先生一攪合,梁老估計這十天半個月都不會睬你了 ,你還是想想怎么把周先生勾住吧。”
桑玉聽他的話很膈應,干脆說:“院長,我結婚了的。 ”
一句話如驚雷 ,劈得黃院長臉色發黑,半天發不出聲 。
以為自己幻聽:“你結婚了?”
“嗯。”
“你怎么不早說啊!”黃院長哎喲一聲,整個人急得直冒汗 ,想這幾天有沒有跟什么人說過什么。
還好,還好 。
他只把周先生來劇院的消息小范圍地講過一嘴,還沒來得及往外散。
這要是被人知道周家的那位跟已婚婦女糾纏 ,他這東院干脆不要唱了。
桑玉不曉得犯了什么錯,看院長如臨大敵的樣子 。
她來這兒只是為了工作掙錢,也沒有人問過她婚姻狀況啊。
為此她特意問丫丫 ,是不是大家都要報備婚姻狀況。
丫丫笑了笑,說她是傻子 。
桑玉沒明白。
她跨行來的劇院,對這里邊的門道知道的淺。
丫丫卻在得知她已婚的時候,認真問了她一句:你老公是大款嗎?
桑玉說不是 。
但沒說已經在走離婚程序。
丫丫松了口氣 ,對她笑了笑。
已經在走程序的趙邦鎮,最近心情不錯。
二十萬元撇干凈了那個無底洞老婆,又有新歡在懷 ,事業上也跟著上了一層樓,評選了先進個人 。
可謂順風順水。
直屬領導這天把他叫到辦公室:“邦鎮,這次名單的入選條件是能力優秀 、個人作風優良 ,你和小美的事兒要低調,否則被人知道,你被剔出先進個人不要緊 ,我也要被問責的。 ”
趙邦鎮:“感謝趙總提醒,我會處理好的 。”
“嗯,頒獎典禮那天需要帶家屬出席 ,沒問題吧?”
“沒問題。 ”
趙邦鎮離開趙總辦公室后,立即給桑玉打了個電話,約了一起吃晚飯。
桑玉印象里,婚后趙邦鎮帶她去餐廳吃飯的次數也就三四次 ,這次他居然挑了一家中高端餐廳 。
“她經常帶你來這種地方嗎?”桑玉冷著臉。
趙邦鎮的檔次高了,大概都是那個女人調養出來的。
“說話那么難聽,我們吃飯不要提無關緊要的人 。”趙邦鎮給她倒上酒。
桑玉靜靜坐在那兒 ,看著他的做派:“你別告訴我,你跟她分了。 ”
趙邦鎮沉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
拿著刀叉在切手里的牛排 ,切完后遞到她的碗里:“我入選了先進個人,下周三公司設宴,你跟我去參加。”
桑玉這才明白吃這頓飯的緣由:“你讓我去那種地方 ,不怕我跟你的同事們說?”
趙邦鎮平靜地看她一眼,打開手機。
桑玉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是工行的入賬信息 ,收款十萬元。
她哼笑了下,沒想到會這樣拿到這剩下的十萬元 。
伸手端起他倒的紅酒杯,桑玉沒什么表情:“祝賀趙先生。 ”
桑玉第二天就去黃鶴花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走了。
送到了她母親之前居住的老房子里,她這段時間都是在那兒住 ,因為離醫院近 。
已經半個月過去。
桑玉那天送藥后,就再沒見過周興肆。
劇院里有人翻出八卦頭條,指著上面的男人和女人說:“周先生五年前就傳要跟李小姐訂婚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后來不了了之 。”
那八卦雜志上的圖片是周興肆和一個氣質清冷的女人。
大字標題寫著:情路繞圈終回頭周公子舊愛鎖終身
原來他叫自己這段時間不要打擾他,是真的怕被打擾。
黃院長瞅見后,心中駭然:“桑玉 ,周先生沒聯系你吧?”
桑玉搖搖頭:“沒有 。 ”
雖然他明確要求她隨叫隨到,但這些天都沒有找她。
黃院長還是有點擔心,在男人的角度看 ,周興肆分明對桑玉有那么點意思。
他不得不丑話說在前:“他要是來找你,你別理他懂嗎?”
“我知道 。”怎么可能。
“你得告訴他你結婚了。”黃院長不明真相,干著急。
周家他惹不起 ,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糊弄周興肆 。
周夫人還偶爾來他這劇院看戲呢,眼皮子底下要是出那種丑聞,他這輩子不用活了。
桑玉沒有解釋,聽話照做:“我知道。 ”
黃院長看她乖巧懂事 ,也不像會惹事的 。
可最近他怎么聽說:“你在騷擾客人?”
這些天,桑玉只要在劇院,就會一個個地去問觀眾認不認得一個叫老顧的。
接連幾天都這樣 ,難免有觀眾向劇院反饋。
桑玉立刻道歉:“對不起 。”
黃院長沒說她什么,提醒了一下:“私人的事兒別拿到工作中,客戶是上帝 ,你打擾上帝做什么呢? ”
桑玉擰著眉,沒說話。
傍晚,趙邦鎮打電話催促桑玉 ,叫她直接去玉宴——西京的高級飯店。
桑玉特意回家換了身服裝 。
等趕到玉宴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一樓大廳陸陸續續有人流動,都是安盛集團的員工 ,胸口掛著工牌。
趙邦鎮在門口看到桑玉,見她今天穿著一套金粉色小香風,端莊又顯氣質,跟平時那個柔弱風很不一樣。
他走上前 ,笑著一把將桑玉摟在懷里:“今天全場你第二美 。”
桑玉沉默地掰開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那第一美呢?”
“第一美肯定是李婉云啊,我們周總的女人。 ”
桑玉愣了一下,差點忘了 ,趙邦鎮所在的安盛集團是周家持股的集團企業。
周興肆作為半導體領域的高級專家,就在安盛的研發中心任命,擔任研發部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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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夫人很漂亮
頒獎典禮開始后,宴席也開了場 。
桑玉跟趙邦鎮坐在先進分子桌上 ,一桌十個人,五對夫婦。
她對趙邦鎮的工作沒有興趣,只知道他是個會寫代碼 ,也會來事的男人,在安盛集團從程序員升到了小組長,管理十幾二十號人。
儼然已是個小領導 。
飯桌上,趙邦鎮跟桑玉 ,跟其他夫妻沒什么區別。
趙邦鎮會給桑玉夾菜,會跟她介紹誰是誰。
“那位是我們部門的趙總,我的直屬上司 ,我能入選多靠他,等會兒我們過去敬他一下 。”趙邦鎮指著一個戴白邊眼鏡的男人。
桑玉敷衍地瞥了一眼,已經離婚 ,他的職場關系于自己已意義不大。
“那位就是我們研發部老大,周興肆周總 。”
桑玉看過去。
周興肆正在認真聽身邊的女人說話,聽完后微笑點頭 ,然后嘴巴動了動。
桑玉收回視線,給自己倒了杯水 。
不一會兒,桌上的人都起身去敬酒 ,家屬幾乎都留在座位上,于是趙邦鎮也沒帶桑玉。
桑玉抽空去了趟洗手間。
當她從洗手間出來,洗手的時候,隔壁的盥洗臺前來了個打扮精致的女人。
桑玉透過鏡子看著對方 ,冷艷的臉蛋,高貴的氣場,神情不會有太大變化 ,舉手投足散發出女王的氣場 。
注意到桑玉的打量,李婉云目不斜視地將剛擦過臉的紙巾遞給她:“麻煩幫我扔一下。 ”
垃圾桶在桑玉這邊。
桑玉沒有接別人垃圾的習慣 。
“自己扔。”她撂下一句,離開了洗手間。
剛一出來 ,廊道上頎長的身影讓桑玉腳步一滯 。
周興肆站在那兒。
他在等李婉云。
女人都不喜歡一個人去洗手間,李婉云在這宴會廳里,在安盛集團沒有相熟的人 ,去洗手間也只能叫上周興肆 。
落在外人眼里,如膠似漆。
桑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留了一秒,立刻錯開 ,經過他身旁徑直離開。
身后傳來李婉云沉著又帶點撒嬌的聲音:“興肆,等久了嗎?洗手間人太多了 。”
周興肆表示理解,手任憑挽著:“走吧,我馬上要上臺了。 ”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 ,趙邦鎮沒在。
桌上好幾個家屬都在拿著手機對著臺上拍照。
桑玉意識到,趙邦鎮也在臺上 。
她看向舞臺,看著上面西裝革履的精英。
主持人喊頒獎人 ,周興肆上臺。
“組長真是太優秀了 。”一個穿正裝的女人突然坐到桑玉身邊。
趙邦鎮的出軌對象,徐美云。
“原來是辦公室戀情 。”桑玉冷臉笑著。
徐美云沒有否認,掏出手機拍臺上的人。
她已經在隔壁桌看了桑玉很久 ,坦白說,像桑玉這樣的女孩,乍一看會給人驚艷感 ,但可惜就是該長肉的地方沒肉,臉蛋長得再好看,氣質再好 ,沒了那東西是個男人都不會喜歡 。
頂多就是這種場合帶出來,裝裝門面。
“你信不信,”桑玉端起水杯抿一口,“大屏幕等會兒會播放你們那天在我家運動的視頻? ”
徐美云頓時臉色發白:“邦鎮說已經刪了!”
“他只是刪了 ,我又點到刪除夾那兒恢復了。”
徐美云喉嚨吞咽,站起身:“你想怎么樣? ”
“只要你現在上臺阻攔趙邦鎮獲獎,提出異議 ,我就考慮取消投屏 。”
桑玉偏頭看她,“他們拍完照就要下來了,你還不上去嗎?”
徐美云的心跳頓時升到一百三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桑玉真的會這么做,像溺水一樣 ,她突然喘不上氣。
就在她剛下定決心,往前面踏出去一步的時候,臺上的人已經四散下臺。
徐美云僵在原地。
她臉色蒼白地看向桑玉 ,忽然生撲過去,一把搶走她的手機 。
桑玉沒攔著,看著自己的手機被搶。
身旁的一名家屬推了推桑玉:“她搶你手機誒…… ”
桑玉:“她是這樣的,就喜歡用別人的東西。”
已經走下臺的趙邦鎮 ,每靠近一步臉上的喜悅消失一分 。
在來到桌位上后,男人暗暗咬牙,皮笑肉不笑對徐美云說:“今天就不要給我敬酒了 ,快回座位上。”
徐美云壓低聲告訴趙邦鎮:“她說上次那個視頻你沒刪干凈,她隨時可能投屏的! ”
趙邦鎮把手機從徐美云手里拿回來,保持微笑:“快回到你座位上去。”
徐美云瞪著桑玉 ,不甘心地回去了 。
趙邦鎮把手機解鎖,檢查相冊,查了一下刪除夾。
這次 ,徹底刪干凈了。
他對桑玉身旁的家屬解釋:“我的研發助理,在測試不同型號手機數據,我老婆這款剛好稀缺 。”
家屬理解地點點頭。
趙邦鎮把手機還給桑玉:“她膽子小 ,你嚇她干嘛? ”
桑玉哼了聲:“我膽子也小,你不還是把她帶回家嚇我?”
趙邦鎮:“我拿獎了,高興點。”
不一會兒,周興肆帶著李婉云挨桌敬酒 ,那樣子仿佛現場是他們的婚禮現場,正在吃喝的安盛職員都是他們婚禮的座上賓 。
走到他們這桌的時候,周興肆的目光瞥了眼桑玉 ,如羽毛般輕輕一掃,毫無重量。
他說完場面話,仰頭喝了手里的酒。
趙邦鎮拍馬屁調侃:“周總身邊這位是未婚妻嗎?不知道酒量怎么樣 ,要不也跟大家喝一杯?”
他一句話,把本來對于安盛職員來說陌生的李婉云,瞬間拉攏進來。
周興肆看了趙邦鎮一眼 ,沒接話 。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桑玉身上,然后說了一句讓全場安靜的話。
“你夫人很漂亮。 ”
趙邦鎮僵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 。
女人的美貌 ,男人的臉面。
趙邦鎮想,自己平時嘔心瀝血,加班加點到那么晚也沒有機會跟周總交流上,今天桑玉能給周總留下深刻印象也好。
這樣 ,周總至少就記得自己了 。
李婉云挽著周興肆胳膊的手,微微收緊,隨后又完全松開 ,落了下去。
桑玉在聽到他的話后,視線虛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沒看任何人。
周興肆目光探究 ,繼續問:“會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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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像個小公主
趙邦鎮笑著摟住桑玉:“她啊 ,她只會喝飲料 。”
“婉云也不會,不許亂欺負人。 ”周興肆維護道。
趙邦鎮忙笑道:“哪里是欺負嘛,絕沒有那個意思 。”
李婉云看到桑玉 ,眼前閃過剛才在洗手間的畫面:“你丈夫很優秀。”
桑玉掀眸看去,李婉云優雅大方地看著自己。
“謝謝,他一直都很優秀。 ”桑玉客氣地應道 。
“那你看著怎么不高興?”李婉云唇角微彎,她的話聽起來天真爛漫 ,卻像個玩棒球的高手,一擊必中。
直接煽動一桌子的目光都投向桑玉。
女人尖銳的問題,讓桑玉忍不住又望向她 。
李婉云一臉單純無辜 ,臉上掛著笑容,就好像只是普通的疑惑,問了出來而已。
可桑玉能感覺到李婉云的微表情 ,她仇恨她。
仇恨?
桑玉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驚了一下,李婉云即便不喜歡自己,也不至于仇恨她啊 。
“我老婆家里出了點兒事情 ,已經幾個月沒有笑過了,讓大家見笑了,她知道我獲獎的時候在家里就已經替我高興過了。”趙邦鎮接過話說道。
他說話的時候還特地攬住桑玉的肩膀 ,將她往自己身邊一帶,呵護心疼的樣子 。
護妻的表現比起周興肆剛才對李婉云的愛護,更甚一籌。
周興肆的目光直勾勾看了桑玉幾秒,桑玉垂眸 ,有意避開他的視線。
等兩人離開后,趙邦鎮還不忘繼續跟桌上的同事拍馬屁:“周總和女友很般配吧? ”
同事說:“哪兒有你跟你夫人般配啊 。”
趙邦鎮笑得很得意:“哪里哪里。”
桑玉不知道還要在這里待多久,看趙邦鎮又跟同事們聊起什么項目上線 ,只覺得如坐針氈。
撿著喜歡的菜吃,才找到一點兒繼續待下去的意義。
不多時,桑玉的手機收進來一條微信消息 。
周興肆:【來A號房間】
桑玉抬眸看向周興肆那個座位。
他人不在。
李婉云一個人坐在那里 ,在看臺上的節目 。
桑玉躊躇了下,站起身。
趙邦鎮抓住她胳膊:“干什么去? ”
“洗手間。”
趙邦鎮松開手:“嗯,快去快回 。”
桑玉起身離開后 ,沿著場地的邊邊往外走,走到離進口最近的地方,詢問服務員A號房的位置。
服務員給她指了方向。
然而 ,就在桑玉馬上要走到A號房門口的時候,一杯紅酒突然朝她潑了過來 。
桑玉驚呼一聲。
閃躲不及,身上的衣服頃刻間染上大片酒漬,臉上也濺了些紅酒液。
她抬頭 ,看到雙手抱胸,唇角微揚的徐美云 。
徐美云到現在都還氣不過,剛才桑玉居然敢威脅她 ,居然想當眾羞辱她!
“你以為自己今天憑什么能在安盛的宴會上,你能在這兒白吃白喝那都是因為邦鎮!你居然還想讓邦鎮當眾出糗,下不來臺 ,你怎么那么壞呢?”
桑玉看起來有些狼狽,臉上的紅酒漬被她拿手擦了,但身前那一大片暈染開后 ,衣服直接報廢。
沒時間跟徐美云扯,桑玉立刻去了洗手間。
等再次回到A號房間的時候,距離周興肆發消息已經過去十分鐘。
房間里面 ,男人坐在沙發上,手上的煙還沒燃盡,見她進來剛想發火,卻見她身上一團糟 ,明顯讓人欺負了的樣子 。
“怎么弄的? ”
桑玉站在沙發前,咬唇,不說。
周興肆摸出手機 ,給程遠打去電話:“拿件女士外套到A號房來。”
他掛斷電話,抬眸看向面前沒嘴的女人:“有丈夫跟沒丈夫一個樣 。”
桑玉很想說若不是來見他,徐美云根本找不到機會對她下手。
“您找我 ,有什么事兒嗎? ”
“離婚手續辦了嗎?”男人雙腿交疊,撣了撣手里的煙。
桑玉:“登記了 。”
“什么理由? ”周興肆眸光閃過意外。
太快。
桑玉心里堵著一口氣:“他出軌了,和同事在我家 ,被我抓個正著 。”
剛才桌上看著那么恩愛,合著都是演出來的。
周興肆吐出一口濃煙:“眼光這么差。”
“你們還評他做先進分子 。 ”桑玉囁喏。
對于趙邦鎮的工作,周興肆并不直接過問 ,平時跟這個人也不接觸,他只看底下報上來的數據。
像這種頭銜,每年都會選一批,重點在于精神層面給予嘉獎和肯定 ,目的是讓這些人能夠更加死心塌地地擁護集團。
看關系,也看能力 。
“還會頂嘴。”周興肆把煙往煙灰缸里一扔,“他出軌了誰 ,有沒有證據,你想要我怎么做?”
他是周興肆,研發中心的總監 ,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任意一個研發人員的去留。
現在他問桑玉想怎么做 。
桑玉猶豫著。
對于趙邦鎮出軌這件事兒她沒上心,也不存在打擊報復,并不想毀人前途。
“證據已經銷毀了 。 ”桑玉說。
“不是還有你這個人證嗎?”周興肆暗示意味明顯 ,看桑玉退縮,他笑,“把事兒捅出來 ,興許婚能離得快一點。”
“算了 。”
周興肆恨鐵不成鋼:“還是和以前一樣,膽小如鼠。 ”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瞥著桑玉。
她這身衣服,是他送的,穿得很合身 ,優雅端莊,像個小公主 。
只是沒想到她會選擇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穿出來。
在這種場合,給丈夫加分。
真是個好老婆。
桑玉不曉得他在看什么 ,透過煙霧看不清他的眼睛 。
門口響起敲門聲。
程遠送來一套女士外衣外褲。
周興肆將衣服扔給她 。
桑玉看他沒打算離開,遲遲沒動作。
周興肆的手機這時響起來,接起電話 ,恢復了溫柔模樣:“嗯,馬上就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對她說了句:“這里結束了來君臨府 。”
桑玉愣住。
今天晚上?
君臨府 ,那天他喝醉,就是在君臨府。
桑玉換好衣服回到宴會廳,趙邦鎮看見她身上穿的襯衣和小腳褲 ,嚇一跳:“你,你怎么換衣服了? ”
“臟了 。”
她冷冷淡淡的,趙邦鎮無法理解:“好端端的換什么衣服,剛才那件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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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親我一下
“去問你的相好剛才對我做了什么。 ”
趙邦鎮立刻回頭,看了眼身后的某一桌 ,對上徐美云的視線 。
拿起手機,編輯了幾行字。
看到徐美云的回復后,趙邦鎮扭頭看向桑玉:“你不惹她 ,她不會這么對你。”
還沒離完,胳膊肘就往外拐,桑玉忍不住問:“她哪里比我好?”
都這個樣了 ,她想死個明白。
趙邦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厭其煩道:“你就沒有半點自知之明? ”
桑玉執著,她想知道趙邦鎮的出軌理由:“所以是什么呢 。”
趙邦鎮瞧她那樣 ,狐疑她是不是舍不得自己,吐了口氣說:“首先我跟她有共同話題,其次,她很溫柔 ,不會跟我犟,永遠會服軟,當然了 ,她身材比你好太多。”
桑玉聽后,狠狠瞪了眼趙邦鎮。
既然介意她沒大胸,當初干嘛要娶她 。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趙邦鎮真誠到讓桑玉無法反駁。
宴會散場的時候,趙邦鎮走到出口,跟桑玉分開。
他讓她自己回去 。
他要去找小三了。
桑玉走到門口 ,好巧不巧,碰見李婉云拿著手提包站在那里,優雅貴氣。
似乎在等周興肆 。
看到桑玉 ,李婉云注意到她著裝的變化,笑容很淡:“周家保姆的女兒。 ”
“……”
“剛才興肆提起你我才想起來。”她姿態依舊高冷,說話的時候并不看桑玉 。
就像整個晚上,她寧愿像個局外人一樣待在周興肆身邊 ,也不會低下姿態做出平易近人的樣子,去加入大家聊天。
“我們見過嗎?”桑玉對她沒印象。
李婉云搖頭,說:“興肆跟我提起過你。 ”
“他說我什么?”
“說他家保姆的女兒 ,現在在劇院唱戲 。”李婉云目光落在桑玉臉上,不急不慢,“他說你唱得很好。 ”
桑玉心頭一顫 ,臉色冷若冰霜。
李婉云清淺地笑,右手摸著左手腕上的一只翡翠玉鐲:“他以前對戲劇從不感興趣的,最近去了兩趟劇院 。”
桑玉看著李婉云。
周興肆真的什么都跟她說。
“你說 ,他到底是去看戲的,還是去看人的?”李婉云臉上突然收起笑意,臉色驟冷 。
原來是這樣。
難怪她覺得李婉云對自己有敵意。
可是她沒動手 ,比如揚她一巴掌,又或是口不擇言說些難聽話 。
都沒有。
僅僅是小小的警示一下。
身為李家千金,她說話做事收斂,不張揚 ,有氣度 。
一舉一動都在告訴桑玉,自己哪兒都比不上她。
桑玉對上她的目光,弱弱解釋了一句:“李小姐不用擔心 ,我跟周先生沒什么關系。 ”
“擔心?”李婉云看著她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你是有夫之婦,你才應該擔心。”
人言可畏 。
不管是誰 ,一旦被貼上出軌的標簽,這輩子都洗刷不掉。
桑玉站在那里,無端地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在擠壓著自己 ,壓得她喘不上氣。
周興肆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倆站在一起 。
桑玉的臉色略顯蒼白。
“聊什么? ”他走近,目光掃向李婉云。
李婉云的微笑似乎只對周興肆:“我說她媽媽在你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保姆,你很感念這份恩情 。”
桑玉的手指微微收緊。
“當然 ,桑嬸就像我的第二個母親。”
“那你跟桑玉不就是兄妹了? ”李婉云開玩笑道 。
周興肆瞥了眼桑玉:“別亂說,等會兒她又該說我搶她媽了。”
桑玉是單親。
自打有記憶起,一直跟著母親,可是母親在她一歲會走路的時候就成了周家保姆 。
她那時候小 ,上學之前都被母親帶在身邊,周興肆說小時候抱過她,她其實沒印象。
后來她被扔去了學校。
再后來 ,母親張口閉口少爺,她初生牛犢不怕虎,沖到周家去讓“少爺”別跟她搶媽媽。
這些話是長大后的有一天 ,周興肆說給她聽的,她根本不記得了 。
現在聽他又提起,桑玉只覺得尷尬。
“你喝酒喝醉了吧 ,桑玉又不是小孩。”李婉云挽著周興肆的胳膊 。
“那你是嗎? ”
兩個人姿態親密地往外走去。
桑玉跟在他們后面,看著他們登對的樣子,想到自己跟趙邦鎮過成那個樣子 ,心底一片惆悵。
一想到等會兒還要去君臨府……
這么晚了,去那兒干什么?
桑玉剛才沒來得及問,現在心情沉地像吞了塊石頭 。
紅旗國禮跟前,周興肆拉開車門讓李婉云上了車 ,他自己卻沒上:“我還有點事兒。”
李婉云看著他,腦袋伸出車窗:“興肆,親我一下。”
周興肆在她額頭吻了吻 ,沒有欲念,卻那么自然,和諧 ,親昵 。
桑玉無聲地從他們身旁走過,站在街頭,準備打車。
晚風習習 ,吹得人腦子無比清醒。
桑玉坐上出租車,對師傅說:“去君臨府 。 ”
二十分鐘后,桑玉站在君臨府的大門外 ,看著密碼鎖。
忽然,門從里邊開了。
周興肆沉了沉眉宇:“空手來的?”
桑玉:“……”
還要買什么禮品嗎,又不是串門。
“出去買點菜,給我煮碗面條 。 ”男人理所當然地吩咐。
“剛才不是吃過飯了嗎?”他們不是才從玉宴回來嗎。
桑玉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
周興肆:“你坐在席上盯我看了?忙著敬酒 ,就吃了幾口菜。”
桑玉悶聲不接話,乖乖出門買菜。
半小時后,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出爐 ,她端出廚房遞到他面前 。
周興肆冷眸掃她一眼:“我用手抓? ”
桑玉又回到廚房,取來筷子,遞給他:“給。”
男人接過 ,看著面條吃了幾口,頭也不抬地問她:“你會針灸?”
桑玉從小就會,母親教她的:“嗯。 ”
正好奇他為什么問這個 ,周興肆說:“去把房間打掃一遍 。”
桑玉看他一眼,原來他以前就是這樣吩咐母親做事的。
她敏感,很不喜歡這種階層分明的感覺。
所以很早就勸母親找別的工作 。
但母親不聽。
此刻 ,她也一樣毫無怨言。
想到那昂貴的護理費都是他出,他就是讓她上刀山下油鍋也正常。
主臥里,深藍色的床品透露出一股禁欲的氣息,桑玉想起前陣子他喝醉的那晚 。
他躺在這張床上。
忽然抓著她的手 ,將她帶到他胸膛。
她抵著他,反抗,他睜眼看清了她是誰 ,隨后狠狠將她一推,厭惡警告她:“你以為同樣的錯我還會再犯一次嗎?滾 。”
這些年,桑玉一直以為他不知道五年前那晚發生了什么 ,直到那天才知道,周興肆一直都清楚。
五年了,他沒問過 ,沒找過她。
大概于他而言她不算什么,那種事兒也不值一提,不值得他花心思去追究 。
說到底 ,一夜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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