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停火協定下的進攻命令

1918年11月11日,凌晨4點30分 ,凡爾登戰場,默茲河西岸,304高地。

戰壕內 ,與其說是軍事工事,不如說是一座被雨水泡爛了的臭泥塘 。

卡爾·韋格納的第三步兵連,在這片泥濘地獄里 ,駐守了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戰壕里的排水系統早已癱瘓,冰冷的泥水沒過了士兵們的腳踝,戰士們每一次挪動腳步都伴隨著從淤泥里面拔出來的令人作嘔的吮吸聲。

“連長 ,”

通訊兵埃里希·鮑爾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那臺徹底沉默的野戰電話 ,輕聲問,

“這場戰爭要結束了是嗎?是真的嗎? ”

卡爾·韋格納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煙卷,劣質煙草的辛辣勉強壓下了鼻腔里充斥著戰壕里腐爛熏天的臭味 。

韋格納點了點頭 ,

“是的,埃里希。就在今天。德國高層就會在貢比涅簽署停火協議 。”

伴隨著煙頭忽閃忽滅的微光,韋格納的眼中閃過一絲與這片戰場格格不入的清明。

韋格納本不屬于這里。他來自近一個世紀后的未來 ,一個和平的國度 。一次意外,讓他的靈魂占據了這位同名德軍連長的身軀,被困在這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 。

就在一個月前 ,當韋格納剛剛在這具身體里蘇醒,面對的就是這群絕望而麻木的第三連的士兵們。

韋格納沒有沿用舊式的權威,而是利用連長的身份 ,從連隊基層開始了悄無聲息的變革。

在夜晚搖曳的煤油燈下,在躲避炮擊的掩體里,韋格納組織起了第一個連里面的士兵委員會 。

起初 ,士兵們只是疑惑 ,但當韋格納不再用命令,而是用我們來商討食物分配 、陣地輪值和應對上級不合理的巡邏命令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戰壕里萌生了——戰士們不再是純粹的炮灰 ,而是可以被尊重的、有共同利益的人。

韋格納的教育是潛移默化的。

他從不空談遙遠的大道理,而是從士兵們切身的痛苦出發:

為什么后方工廠主和容克地主大發戰爭財,而士兵的家庭卻在挨餓?

為什么這場戰爭打了四年 ,死的都是窮人,得到的又是什么?

韋格納將“階級”、“剝削 ” 、“帝國主義戰爭”這些概念,用最樸素的話語 ,編織進和戰士們的每一次交談、每一次對不公的抱怨里 。

韋格納告訴這些士兵們,他們手中的槍,不僅可以用來為皇帝送死 ,更能用來為自己、為家人 、為一個屬于勞動者的新德國爭取活下去的權利和尊嚴。

韋格納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歷史的軌跡,這更堅定了他的信念:

魯登道夫賭上國運的“皇帝會戰”已耗盡了這個腐朽帝國最后的氣力;英國人的海上封鎖,早已勒緊了德意志帝國的咽喉 ,帝國的后方在饑荒中哀嚎 ,前線在絕望中腐朽。

整個德意志帝國,從軍事到經濟,再到人心 ,都已經徹底崩潰了 。

“希望一切……順利吧。 ”

韋格納喃喃自語,將煙蒂摁滅在一旁的泥墻上。

就在這時,一陣與戰壕氛圍格格不入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韋格納紛飛的思緒 。

在泥水飛濺中 ,霍恩海姆少尉衣著整潔的出現了,臉上掛著的單片眼鏡顯得他一絲不茍,霍恩海姆用手帕緊捂著口鼻 ,仿佛踏入的是某個骯臟的牲口棚。

來到指揮部后,霍恩海姆少尉厭惡地踢開一個擋路的空罐頭,目光落在了褲腿沾滿泥漿的韋格納身上。

“韋格納上尉 ,”

霍恩海姆的聲音里帶著容克貴族特有的腔調,居高臨下的命令道,

“師部命令 。你部需于五時整 ,向當面之敵發起攻勢 ,奪取奧爾納村廢墟 。為了帝國在談判桌上增添最后的籌碼。帝國的最后榮光,你們務必傾盡全力!”

韋格納的心猛地一沉。

歷史的另一頁在他腦中翻開——1918年11月11日凌晨5點,法爾肯海因元帥的繼任者 ,某些軍團級指揮官為了所謂的“在停火時占據更有利的談判位置 ”,或僅僅是為了維護“德意志軍隊的榮譽 ”,下令在西線多個地區發動了最后的攻擊 。

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慘烈進攻中平白無故的扔出去了幾千條人命。

韋格納緩緩站起身 ,目光平靜地迎向霍恩海姆:

“我拒絕執行這道命令,少尉先生。”

“你說什么?”

霍恩海姆的聲音有些詫異,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韋格納先生 ,你這是叛國! ”

“叛國?”

韋格納的聲音陡然變高,

“那么,在明知停火協議將在幾小時后簽署 ,卻依舊命令無辜的士兵們去送死,這又是什么呢?

少尉先生,我覺得這就是赤裸裸的謀殺!”

霍恩海姆臉色劇變 ,他沒想到這等機密竟被一個前線連長知曉 。

貴族權威被公然挑戰的羞辱感讓他瞬間拔出了腰間的魯格手槍 ,直指韋格納眉心:

“韋格納!立刻執行命令!否則,我將對你軍法處置! ”

然而,回應霍恩海姆的 ,并非是他意向之中韋格納的屈服之色。

而是一陣低沉而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那是槍栓被拉動的聲音。

原本散落在戰壕各處的士兵們,此刻都動了起來 。

早在韋格納和霍恩海姆在指揮部里吵起來的時候,戰士們就已經開始匯聚過來 ,一支支步槍抬起,冰冷的槍口,齊齊對準了霍恩海姆和他的衛兵。

這是過去一個月里 ,韋格納無數次夜間談話、無數次委員會會議凝聚起的共識與力量。

韋格納看著臉色煞白的霍恩海姆,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少尉先生,看來您還沒弄清楚狀況 。

不是我要叛國 ,是這支軍隊,不愿再為那個讓你們坐在后方發號施令的腐朽帝國陪葬了。”

韋格納手輕輕一揮。

鮑爾和幾名老兵立刻如獵豹般撲上,利落地卸下了霍恩海姆及其衛兵的武器 ,將他們死死按在冰冷的泥水中 。

韋格納彎腰 ,撿起那支掉落在地的魯格手槍,用槍柄輕輕敲了敲霍恩海姆沾滿污泥的額頭,聲音傳遍了寂靜的戰壕:

“我們 ,拒絕的不僅僅是一道命令 。

我們拒絕的,是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是那個視我們生命如草芥的舊世界!”

韋格納直起身 ,目光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此刻卻寫滿堅定與期盼的戰士們的臉龐,吶喊道:

“從今天起,沒有皇帝 ,沒有容克貴族!

只有不愿再做奴隸的德國士兵和人民!

我們的槍,將只為德國人民真正的未來而戰! ”

“革命——萬歲!”

短暫的死寂之后,戰壕內戰士們的怒吼聲匯聚成一個震顫蒼穹的聲音:

“革命萬歲!韋格納連長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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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8擲彈兵團的覺醒

霍恩海姆和他的衛兵被士兵們粗暴地捆住,扔在了戰壕的一旁 ,他們驚懼的看著肅立在一旁的第三連的戰士們冰冷的目光。

霍恩海姆不明白 ,一群“前線豬玀 ”怎么敢有膽量和上級的命令對著干的,怎敢反抗他的權威,反抗來自師部的命令呢?

韋格納站在由彈藥箱壘砌出來的臺面上 ,天空飄蕩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絲,看著肅立的第三連的戰士們,

遠處 ,得到消息趕來的第二連的軍士長奧托·克朗茨,以及第十一連的士兵代表約翰·施密特正腳步匆忙的趟過泥濘的戰壕趕來——

他們都是過去一個月里,韋格納通過秘密接觸和“戰壕書信”發展起來的核心成員。

“同志們!”

韋格納的聲音壓過了淅瀝的雨聲 ,清晰地傳入肅立在雨中的戰士們耳中 。

“師部命令我們連在停火協議生效前向對面的法國人再次發動進攻!

我拒絕了,并扣押了師部來的傳令官,革命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等待我們的 ,要么是憲兵隊的屠殺,要么是屬于德國人民的勝利! ”

“我們原本計劃慢慢爭取更多的戰士同志們。

但現在,時不我待! ”

韋格納頓了頓 ,猛地一揮手 ,指向團部所在的后方,

“我們必須先發制人!在第18擲彈兵團反應過來之前,掐滅那些頑固派軍官鎮壓我們的任何可能!”

第二連的軍士長奧托·克朗茨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目光炯炯的看著站在臺上的韋格納大聲道:

“韋格納同志,你說怎么干吧,

第二連大部分同志們都受夠了 ,只要發出信號,同志們就會站到我們這邊!”

“我們第十一連也一樣! ”

約翰·施密特激動地補充,

“你讓我們明白 ,我們不是普魯士軍國主義的幫兇,我們是人!

我們要活下去,要一個沒有皇帝和容克貴族的新德國!”

韋格納心中大定 ,在過去幾周,韋格納利用陣地換防 、后勤交接的掩護,讓第三連里的士兵同志們就這樣與相鄰幾個同樣怨聲載道的連隊建立了聯系 。

同志們傳遞的不僅僅是抱怨 ,更是韋格納系統梳理過的 、關于戰爭真相、階級對立和社會主義未來的樸素道理。

革命的火種早已播下 ,如今正是燎原之時。

韋格納跳下彈藥箱,用刺刀在泥地上快速畫出了簡易地圖 。

“作戰計劃如下:

第二連兵分三路,一排長韋伯同志和克朗茨同志帶領一排的戰士們去二連的防區把二連的戰士們組織起來 ,

把不支持革命的反動軍官都抓起來,并由克朗茨同志擔任二連的連長,組織二連的士兵委員會順利接管二連。

二排長米勒同志協同施密特同志 ,率二排戰士接管十一連防區。

其余同志隨我直撲后方三公里的團部指揮所所在地埃里希農場 。”

韋格納抬起頭,

“行動必須迅速、果決!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遭遇抵抗 ,格殺勿論!

我們的目標是控制軍官,瓦解舊軍官的指揮。

對于愿意放下武器的士兵和低級軍官,要盡力爭取。

我們要讓整個第18團的戰士們看到 ,誰才真正代表廣大基層人民的利益! ”

“明白!”

幾位負責人低聲應道,

“埃里希,”

韋格納看向自己的通訊兵 ,

“把我們準備好的紅旗拿出來 。 ”

埃里希鄭重地點點頭 ,從懷里掏出一面折疊好的紅旗 。

他和其他兩名戰士爬上戰壕,在清晨灰暗的天光下,猛地將它展開——簡單的紅旗 ,在凡爾登戰場上空迎風展開,

“為了未來!為了和平!出發!”

韋格納高舉手槍,指向天空。

第二連防區 ,克朗茨與韋伯帶領一排戰士大步踏入。

哨兵是早已聯絡好的同志,大部分士兵尚在睡夢之中 。

戰士們徑直走向連部,連長普法伊費爾背對門口 ,佝僂著身子,就著一盞搖曳的煤油燈,盯著地圖。

普法伊費爾一只手端著個冒著微弱熱氣的搪瓷杯 ,他正看著在地圖上一個標著“304高地”的位置,

普法伊費爾正沉浸在自己的憤怒中,他低聲地咒罵著:

“這該死的 、永無止境的雨!

它比法國佬的炮彈還狠 ,它要把我們都泡爛在這鬼地方!還有這見鬼的爛泥! ”

“還有這該死的戰爭!打了四年 ,除了把一代人埋進這攤爛泥里,還得到了什么?

上面那些坐在溫暖辦公室里的老爺們,除了會在地圖上畫箭頭 ,還會干什么?

他們知道前線的士兵吃的是什么嗎?知道我們的情況嗎?”

普法伊費爾越說越激動,猛地灌了一口杯中的代用咖啡,被嗆得咳嗽起來 ,隨即更加暴躁地將杯子頓在彈藥箱拼成的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

“該死的協約國,該死的凡爾登……這整個該死的世界 ,最好統統都下地獄去! ”

就在這時,普法伊費爾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門口人影,猛地轉過頭來…

“普法伊費爾先生 , ”

克朗茨的聲音冰冷,

“根據士兵委員會的決議,您被解職了 。”

普法伊費爾有些愕然抬頭 ,正要發作 ,卻看到克朗茨身后那些第三連戰士手中端起的步槍,以及自己連隊里一些士兵眼中閃爍的光芒。

普法伊費爾試圖去摸手槍,奧托·克朗茨一個箭步上前 ,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槍,兩名戰士隨即將其按住。

“把他帶下去,看管起來!”

克朗茨命令道 。接管全連的整個過程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少數忠于普法伊費爾的士兵在克朗茨的威望和革命戰士的槍口下 ,也選擇了沉默。

克朗茨隨即宣布第二連由士兵委員會接管,并立刻組織愿意加入革命隊伍的士兵,準備向團部方向運動 。

與此同時 ,在第十一連的陣地上的情況則更為激烈一些。

施密特和米勒帶領的隊伍踩著泥濘趕到時,正看到十一連連長,那個以傲慢和刻板著稱的連長馮·貝倫 ,此刻正立在一群垂著頭的士兵面前。

馮貝倫的手里揮舞著一塊黑乎乎的面包,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站在最前面那名年輕士兵的臉上 。

“…抱怨?你們這些賤民也配抱怨?! ”

“你們在這里像娘們一樣嘀咕伙食!這是為了帝國的榮光!

再讓我聽到誰敢抱怨,我就以煽動叛亂的罪名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馮·貝倫的咆哮聲在戰壕里回蕩 ,就在這時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施密特以及他身后那群明顯帶著敵意、武器緊握的第三連士兵 。

馮·貝倫的呵斥聲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過身,眼睛瞇了起來 ,

“施密特!”

貝倫厲聲喝道,

“你擅離職守,這群士兵是哪里來的?你想干什么?造反嗎?! ”

馮·貝倫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同時目光掃向自己的衛兵,示意他們上前。

“是的,先生!我們就是在造反!”

約翰·施密特毫不退縮 ,大步迎了上去,

“我們受夠了!受夠了你們貴族為了所謂的榮光把德國人民的孩子們送上前線送死,我們受夠了無謂的犧牲!

我們要造的就是這個逼我們去送死的舊世界的反!”

“叛徒!豬玀! ”

馮·貝倫臉色瞬間漲紅 ,

“衛兵!給我拿下這群……”

馮·貝倫的命令還沒說完,站在施密特身旁的米勒動了。

在馮·貝倫的衛兵剛剛抬起槍口的一剎那,米勒手中的步槍槍托已經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了對方的下顎上 。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名衛兵哼都沒哼一聲就癱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 ,馮·貝倫也拔出了他的魯格手槍,他的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意,槍口猛地抬起 ,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劃破了陣地的上空。

倒下的,卻是馮·貝倫 。

在馮·貝倫扣動扳機的前一瞬,一名跟隨施密特而來的革命戰士 ,下意識地搶先開火了。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馮·貝倫的胸口。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了,馮·貝倫低頭看向自己汩汩冒血的軍服 ,又抬頭死死盯住施密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泥濘之中,那支魯格手槍脫手滑落 ,被泥水吞沒 。

目睹這一幕的第十一連士兵都驚呆了 ,空氣中只剩下雨聲和傷員粗重的喘息聲。

約翰·施密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他一步跨上旁邊一個稍高的土堆 ,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十一連士兵們,用盡全力高喊:

“士兵同志們!

壓迫我們的舊軍官已經死了!

不再有強迫我們去送死的命令了!

從現在起,第十一連由我們士兵自己領導 ,由士兵委員會接管!

愿意為未來、為和平 、為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新德國而戰的,站到我們這邊來! ”

短暫的沉默之后,人群中開始響起零星的呼喊 ,隨即匯成一片浪潮。

大多數士兵紛紛拿起武器堅定地走向了施密特和革命戰士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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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兵變

細雨未有停歇的跡象 ,反而愈發綿密,韋格納帶領著第三連的戰士們,正艱難地在泥濘中跋涉。

隊伍正行進間 ,側翼負責警戒的哨兵帶來了兩個身影——

是分別從第二連和第十一連方向跑來的傳令兵 ,他們渾身濕透,氣喘吁吁,臉上卻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報告韋格納同志!”

第二連的傳令兵率先敬禮 ,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克朗茨連長讓我報告:

第二連已全面接管,反動軍官已被控制!

全連官兵一致擁護革命 ,正按照預定路線,向團部側翼迂回,預計二十分鐘內可抵達攻擊位置!”

他的話音剛落 ,第十一連的傳令兵也迫不及待地開口:

“報告!施密特同志讓我報告:

第十一連成功起義!頑固分子馮·貝倫企圖武力鎮壓,已被擊斃!

十一連現已由士兵委員會掌握,正在向我部靠攏 ,隨時聽候您的指揮! ”

消息迅速在隊伍中引起一陣騷動 。韋格納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一股熱流涌遍全身 。

成了!他的布局,戰士們被壓抑的怒火 ,終于在此時擰成了一股無可阻擋的力量。

韋格納環視身邊這些戰士同志們 ,朗聲道:

“同志們,都聽到了嗎?

第二連和第十一連的戰士同志們,已經站到了我們這邊!革命的隊伍正在壯大!

加快速度 ,目標埃里希農場,前進! ”

“前進!”

低沉的吼聲在隊伍中回蕩。戰士們加快了腳步,迅速向團部進發 。

與此同時 ,埃里希農場,第18擲彈兵團團部。

這座被征用的農舍相比前線戰壕,堪稱奢侈。屋內燒著壁爐 ,驅散了些許雨天的些許寒意,

團長馮·特拉普中校已經在他的辦公桌前來回踱步了不知多少趟 。

“霍恩海姆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特拉普停下了腳步,聲音沙啞地看向一旁的通訊官。

“沒有 ,中校先生。派去接應的人也沒回來 。

前線…前線的電話還是接不通,304高地方向,現在已經完全和我們失去了聯系。 ”

通訊官的聲音帶著惶恐。

“該死!”

馮·特拉普一拳砸在鋪著地圖的桌面上 ,震得咖啡杯哐當作響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涌上了心頭。

霍恩海姆是他派去督促第三連執行那道最后進攻命令的 ,如今音訊全無,連同整個前沿陣地都失去了聯系。

這絕不正常 。

特拉普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

國內基爾港水兵起義、柏林動蕩的消息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來 ,在前線部隊中瘋狂傳播。

逃兵事件日益增多,士兵們眼中往日對權威的敬畏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他不安的麻木和…潛在的敵意。

他手下的軍官們報告 ,私下里士兵們的抱怨不再是針對食物和艱苦,開始涉及戰爭本身,涉及皇帝 ,涉及…階級 。

“難道…難道這股該死的革命瘟疫,也傳到我的團里來了?”

馮·特拉普喃喃自語,他不愿意相信 ,但前線詭異的寂靜和霍恩海姆的失蹤,都在指向這個他最不愿看到的結果。

“命令警衛排,加強警戒!所有軍官配槍 ,子彈上膛! ”

特拉普猛地轉身 ,對副官厲聲下令,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指揮部百米之內!”

副官領命而去。馮·特拉普重新看向地圖 ,上面標注的敵我態勢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

真正的敵人,或許不在對面的法軍陣地,而就在他的身邊的部隊里。

而這時韋格納率領的隊伍 ,正悄無聲息地運動到了埃里希農場外圍的一片小樹林中。

雨水和濃霧為戰士們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

幾乎就在他們隱蔽好的同時,側翼傳來了約定的信號——

奧托·克朗茨帶著第二連,約翰·施密特帶著第十一連 ,也相繼抵達,完成了對團部的松散包圍。

戰士們匍匐在泥濘和濕漉漉的灌木叢后,盯著前方那座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農場建筑。

很快 ,前出偵察的鮑爾貓著腰退了回來,臉上帶著凝重:

“韋格納同志,情況不妙 。團部外面拉了鐵絲網 ,哨兵數量增加了一倍 ,所有機槍位都有人,看起來他們已經戒嚴了。”

韋格納的心里一沉。

他立刻將克朗茨、施密特以及幾個主要的排長召集到身邊,在一片稍微密集的樹干后開了個簡短的戰地會議 。

“同志們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 。 ”

韋格納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懷柔滲透已不可能 ,敵人有了防備。拖延下去,只會給敵人調集更多援兵的時間。

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強攻!以最快的速度 ,最猛烈的火力,砸開這個烏龜殼!”

奧托·克朗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兇光一閃:

“那就打!我們人多 ,士氣正旺,一口氣沖進去!”

“對!打他個措手不及! ”

約翰·施密特也摩拳擦掌 。

“好!”

韋格納不再猶豫,用樹枝在泥地上快速劃拉 ,

“部署如下:

克朗茨 ,你帶第二連從左側牽制,吸引主要火力!

施密特,十一連從右側迂回 ,重點打擊他們的機槍點和試圖突圍的敵人!

我們第三連,作為主攻矛頭,從正面強突!把所有能集中的自動火器和手榴彈都給我們!

迫擊炮全部調給正面。炮火一響 ,就是進攻信號。炸開鐵絲網和前沿工事 。炮火延伸后,立刻發起沖鋒,不留任何喘息之機。

攻進去后 ,首要目標是控制通訊室,俘虜團長!”

韋格納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士兵們如同上緊的發條 ,默默檢查武器,裝上刺刀。

“放! ”

幾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尖厲的嘯叫劃破農場上空 。

第一輪炮彈精準地落在指揮部外圍的鐵絲網旁 ,爆炸掀起的泥土與鐵刺混在一起 ,兩名哨兵被氣浪直接掀飛。

緊接著第二輪 、第三輪接踵而至,機槍位被炸上了天,硝煙與火光將暮色撕得粉碎 ,鐵絲網被撕開數道缺口,磚石碎塊如雨點般四散飛濺

“為了新德國!沖啊! ”

韋格納第一個躍出樹林,手中的魯格手槍直指農場。

“沖啊!”

震天的怒吼從三個方向同時爆發!

團部的警衛排顯然沒料到攻擊如此迅猛和來自多方向 。

短暫的驚愕后 ,團部守軍的機槍噴吐出火舌,步槍子彈也迅速反擊射來。

瞬間,就有沖鋒的戰士中彈倒地 ,但更多的人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身體,繼續向前猛沖!

克朗茨的第二連在左側拼死射擊,吸引著農場窗戶和工事里的大部分火力。

施密特的十一連在右側靈活機動 ,精準的點射接連打啞了兩個威脅巨大的機槍火力點 。

韋格納親自帶領的第三連主力,利用這寶貴的間隙,如同尖刀般插向了農場正門 。

戰斗激烈而殘酷。

但革命軍的士氣高昂 ,而防守者的意志卻在迅速瓦解。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聽到那山呼海嘯般的“投降不殺”的呼喊時,一些警衛排的士兵開始動搖,射擊變得稀疏 。

突破口終于被打開了!

韋格納身先士卒 ,沖過被炸開的鐵絲網缺口,戰士們如同潮水般涌入農場院落。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肅清,房間被逐一清理。

不久 ,兩名戰士押著一個掙扎著、軍服凌亂、肩章被扯掉的中年軍官,來到了站在院子中央 、渾身濕透卻目光炯炯的韋格納面前 。

正是團長,馮·特拉普中校。

特拉普中校臉色慘白 ,頭發散亂,昂貴的軍大衣上沾滿了泥點,但他依舊竭力挺直腰桿 ,維持著最后的尊嚴。

他死死盯著韋格納,

“韋格納……果然是你 。 ”

特拉普的聲音沙啞,

“我早該想到……你這個叛徒!你毀了第18擲彈兵團的榮譽!”

韋格納平靜地迎著特拉普的目光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榮譽?特拉普中校 ,你所說的榮譽,就是讓士兵們在停火前最后幾小時去送死嗎?

你所說的榮譽,就是為那個將一代德國青年葬送在絞肉機里的帝國陪葬嗎?”

“我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

特拉普一怔 ,旋即低吼道。

“天職?不!”

韋格納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們的天職是保護人民,而不是為皇帝和容克的野心白白犧牲!

看看你周圍 ,中校!

不是我這個‘叛徒’毀了第18團,是這場該死的戰爭,是那個腐朽的舊制度 ,把它逼到了絕境!

是士兵們自己選擇了不再做炮灰,選擇了為生存和未來而戰!”

韋格納上前一步,逼視著特拉普:

“我們不是在毀滅 ,我們是在重建!

我們要建立一個屬于所有德國勞動者的,沒有皇帝,沒有容克 ,沒有無謂戰爭的新國家!

這 ,才是真正的榮譽所在! ”

韋格納不再看他,轉身對克朗茨命令道:

“把特拉普中校帶下去,與其他被俘軍官分開看管 。

清理戰場 ,統計傷亡,迅速構筑防御工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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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兵不血刃

埃里希農場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韋格納站在原屬于馮·特拉普團長的辦公室里,墻上那張軍事地圖如今成了韋格納規劃未來的藍圖。

時間緊迫 ,韋格納必須在自己控制團部的消息擴散出去之前,將整個第18擲彈兵團牢牢掌握在手中。

“是時候請各營連長來團部商議軍務了 。 ”

韋格納眼神銳利的看著身邊的克朗茨和埃里希說道,

“革命的火種已然撒下 ,我們要進一步的擴大革命隊伍 。

等下開會的時候讓戰士們聽我號令,必要時刻允許開火,必須確保整個18團牢牢地掌握在士兵委員會的手中。”

“是!”

兩個人對著韋格納行了個軍禮就出去安排戰士行動了。

團部開會的命令通過剛剛修復的野戰電話線和傳令兵 ,迅速傳達到各營、連駐地:

“特拉普團長急令 ,各部所有營、連級主官即刻前往團部,召開緊急作戰會議,商討停火期間防務及應對突發狀況 。 ”

收到命令的軍官們反應各異 ,但長期的軍事服從性讓他們選擇了動身前往團部。

一小時后,團部農場那間最大的房間里,擠滿了第18團全部的高級軍官。

軍官們低聲交談著 ,空氣中彌漫著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

“馮·貝瑟少校,您不覺得這太反常了嗎? ”

第一營營長,阿德爾貝特·霍爾茨少校 ,一個身材瘦削 、行事謹慎的平民軍官,湊近身旁的同僚低聲說道。

“前線通訊完全中斷又恢復,現在又是這種緊急會議……

我手下的士兵們情緒很不穩定 ,我擔心……”

“擔心什么,霍爾茨先生?”

第二營營長,埃瓦爾德·馮·貝瑟少校 ,他是一位典型的 、帶著容克貴族傲慢的軍官。

馮·貝瑟不耐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塵不染的領口 ,

“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騷動罷了 。那些‘前線豬’累了,發發牢騷,僅此而已。

只要我們這些指揮官還在 ,用不了多久就能讓他們重新想起紀律和榮譽的含義。 ”

馮·貝瑟瞥了一眼霍爾茨,語氣帶著一絲輕蔑,

“收起你那不必要的憂慮 ,別像個被嚇壞的鄉巴佬 。”

霍爾茨少校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有反駁,只是憂心忡忡地望向門口:

“我只是希望 ,事情真如您所說的那么簡單。”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軍官們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當軍官們看到走進來的人時,都不由得愣住了——

卡爾·韋格納穿著一件沾著泥點的士兵大衣 ,在克朗茨和一群持槍士兵的護衛下,步伐堅定地走到了會議桌的主位前 。

“諸位, ”

“馮·特拉普團長因健康原因 ,已無法履行職責。

根據臨時士兵委員會的集體決議 ,第18擲彈兵團從現在起,由我,卡爾·韋格納 ,以及全體士兵委員會接管。”

房間里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

士兵委員會?”

“你是誰?

特拉普上校呢?

你瘋了!

這是叛變! ”

馮·貝瑟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掏腰間的手槍:

“你這是在……”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斷了馮·貝瑟的話 。

子彈精準地打碎了他手邊的咖啡杯,碎瓷和褐色的液體飛濺開來。

開槍的是克朗茨 ,他舉著還在冒煙的槍口,眼神冰冷地掃過全場:

“坐下!誰再妄動,下一槍打的就是你的腦袋了! ”

與此同時 ,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十數名革命戰士魚貫而入,手中的步槍明晃晃地對準了在場的所有軍官。

在絕對武力的威懾和這突如其來的巨變面前 ,軍官們的反抗意志被瞬間瓦解 。

他們臉色蒼白,有人頹然坐下,有人憤怒卻不敢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士兵們上前 ,卸下了他們的配槍和佩劍。

“把他們帶下去,分開看管。”

韋格納命令道 。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兵不血刃地解除了第18團指揮官的武裝。

數十支由韋格納麾下思想堅定的骨干組成的小分隊 ,手持剛剛油印出來的、散發著墨香的《告全團官兵書》,在被爭取過來的低級軍官帶領下,分頭奔赴全團各個連隊的駐地。

在第二營第五連的陣地 ,一名年輕的中尉站在集合的士兵面前,大聲宣讀:

“士兵同志們!壓迫我們的舊軍官集團已經被推翻!

第18擲彈兵團不再為皇帝和容克貴族的利益服務!

士兵委員會已經接管了軍事指揮權!

我們拒絕無謂的犧牲,我們要為未來、和平和一個屬于我們勞動者自己的新德國而奮斗! ”

士兵們安靜地聽著 ,他們看著宣講者身上和自己一樣的泥濘軍服,聽著那些說進心坎里的話 。

“我們受夠了! ”

“說得對!”

戰士們中開始響起附和聲。

一些頑固分子試圖站出來呵斥時,立刻被身旁的幾名士兵按住。

在群龍無首和普遍厭戰的情緒下 ,在革命主張的感召下,大部分連隊幾乎是以一種解脫般的心情,接受了士兵委員會的領導 。

德軍原本的旗幟被更換 ,紅旗冉冉升起 ,士兵們選舉出自己的代表,一種全新的 、充滿活力的秩序開始建立 。

夜幕降臨時,從埃里希農場發出的電波和傳令兵 ,將一個新的消息傳遞到了控制區的每一個角落:

第18擲彈兵團已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德意志人民第一紅色兵團’。

在萊茵河對岸的一座法軍前沿觀察所里,一名法軍少校正舉著望遠鏡 ,疑惑地眺望著德軍的陣地。

“奇怪……”

他喃喃自語 。

“怎么了,少校先生? ”

旁邊的士官問道。

“對面德國人的陣地上……好像在換旗?

我看不到多少帝國旗了,倒是一些地方……升起了一些紅色的布條?”

少校調整著焦距 ,

“而且,他們的調動似乎很頻繁,但不像戰斗準備……倒像是……內部在整合?”

消息很快被匯報給后方的法軍師部。

師部的參謀們對此進行了短暫的討論 。

“先生們 ,毫無疑問,德國人內部出了問題,可能是兵變。 ”

師長放下情報 ,揉了揉眉心 ,

“但是,先生們,停戰協議已經簽署了。

我們的士兵只想著一件事——回家 。

在沒有接到巴黎明確命令的情況下 ,任何挑釁行為都可能重新點燃戰火,而這個責任,我們誰也負擔不起。”

最終 ,命令被下達到法軍的各部:

“保持最高級別警戒,加強偵察,但嚴禁任何越界或挑釁行動。

讓德國人自己去處理他們的麻煩吧 。”

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不干涉態度 ,已經在法軍高層中形成共識。

漫長的戰爭,已經耗盡了所有人的進攻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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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帝國的黃昏與革命的黎明

幾天前的柏林 。

皇宮前,象征霍亨索倫王朝的黑白紅三色旗被粗暴地降下,旗桿光禿禿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

一列列貨運火車噴吐著黑煙 ,駛入柏林火車站。

車門拉開 ,涌出的不是補給,而是無數頭戴水兵帽、臂纏紅色袖標的起義水兵。

他們臉上混雜著疲憊與興奮,步槍被水兵們隨意地挎在肩上 ,與早已等候在站臺上的柏林工人們匯成一股棕灰色的洪流 。

“結束戰爭!審判皇帝! ”的口號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街道上,廢棄的電車 、沙袋和家具被迅速壘起 ,構筑起一座座街壘——

它們的目標指向了柏林市中心,那座他們曾經誓死效忠的皇宮。

“皇帝陛下必須退位!”

帝國議會大廈內,社會民主黨主席弗里德里希·艾伯特雙手撐在鋪著綠色絨布的桌子上 ,他面前站著神色激動的工會代表和士兵代表,窗外傳來的喧囂讓他心煩意亂 。

“艾伯特先生!”

一個工人代表拍著桌子,

“街上的情況你已經看到了!

如果皇帝今天還不退位 ,我們無法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斯巴達克派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

艾伯特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他試圖保持鎮靜 ,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在盡力!但我們需要秩序 ,不是無政府狀態!

一旦宣布共和國……”

“沒有一旦了!”

士兵代表打斷他,

“要么你們宣布,要么李卜克內西在皇宮陽臺上宣布!你選吧! ”

與此同時 ,首相府內,馬克斯·馮·巴登親王面色慘白,手中的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忙音——威廉二世在斯帕的大本營拒絕做出明確答復。

馮·巴登親王頹然放下聽筒 ,對身邊的助手嘶啞地說:

“不能再等了……發布消息吧,以我的名義……皇帝兼國王……決定退位。 ”

巴登親王幾乎癱倒在椅子里,仿佛這句話已經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氣 。

1918年11月9日中午 ,這則石破天驚的消息通過沃爾夫通訊社的電波,傳遍了世界,也引爆了柏林。

僅僅兩小時后 ,在帝國議會大廈面向人群的一扇窗戶邊,社民黨人菲利普·謝德曼被樓下山呼海嘯的“共和國”呼聲和隱約傳來的“新德國萬歲”的口號逼得別無選擇。

他生怕斯巴達克派的領袖卡爾·李卜克內西搶先一步宣布成立蘇維埃共和國,匆忙中甚至沒來得及和屋內的艾伯特商量 ,

就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揮舞著雙手,向著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高喊:

“偉大的德意志共和國萬歲! ”

帝國與共和國,在短短幾個小時內 ,以如此荒誕和倉促的方式完成了形式上的交替 。

然而,權力的寶座并未因此安穩。

艾伯特在辦公室里得知謝德曼的舉動后,幾乎氣得暈厥 ,他捶打著桌面:

“蠢貨!這個白癡!他沒有這個權力!”

但木已成舟。

艾伯特還是接過了“人民全權代表委員會主席”這個模糊的頭銜,手中卻無兵無將 。

舊的軍官團在冷眼旁觀,街頭的革命群眾在要求更多的權力 ,他站在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口上 。

從漢堡的船塢到慕尼黑的啤酒館,從不萊梅的港口到科隆的大教堂下,代表會成了當下德國最流行的詞語。

工人們放下工具 ,士兵們離開營房,他們涌入市政廳和兵營,宣布成立自己的權力機構。

在魯爾區的一家鋼鐵廠里 ,一個滿身煤灰的工人跳上鍋爐前的操作臺 ,對著聚集的工友們揮舞著拳頭:

“兄弟們!

柏林的皇帝滾蛋了!

現在輪到我們了!

這工廠不是那些躲在別墅里的資本家的,是我們用血汗建起來的!

從今天起,這里歸工人委員會管理! ”

在慕尼黑 ,戲劇家兼記者庫爾特·艾斯納,在擠滿了人的特蕾西婭草坪上,面對歡呼的人群 ,宣布“巴伐利亞自由國”成立,徹底擺脫柏林的羈絆 。

而在圖林根的鄉村,憤怒的農民舉著草叉和獵槍 ,沖進了當地容克地主豪華的莊園,將地契翻出來付之一炬。

就在這片革命的狂歡與混亂中,在柏林一家軍官俱樂部里 ,幾個前帝國軍隊的校官圍坐一桌。

其中一人狠狠地將手中的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

“看看!這群蛀蟲,這群叛徒!”

他低吼道 ,眼中燃燒著怒火 ,

“我們在前線還沒有輸!是他們在背后捅了我們一刀!

是社會民主黨的懦夫,是那些不聽話的猶太人,是這些革命的暴徒毀了德國! ”

另一個軍官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陰冷地說:

“讓他們鬧吧。等人民厭倦了混亂,就會懷念秩序和鐵腕。

到時候……我們會回來的 。”

這股充滿怨恨和推卸責任的暗流,開始悄然滲透。

對艾伯特脆弱的臨時政府而言 ,來自左翼的斯巴達克同盟要求“將革命進行到底”,和來自右翼的舊勢力指責他們“出賣祖國 ”,形成了殘酷的兩面夾擊 ,將這個誕生于混亂中的共和國,推向了更加不可預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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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從營房到街頭

埃里希農場的指揮部里,煤油燈的光暈在墻壁上搖曳,將韋格納高大的身影拉長 ,投在那張布滿標記的軍事地圖上 。

地圖中央 ,代表“德意志人民第一紅色兵團”的紅色區域只是一個孤立的點。

而四周,廣袤的后方城市與蜿蜒漫長的戰線,仍被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韋格納緩緩轉過身 ,目光掃過圍站在桌前的每一張面孔——這些面孔,是他在這混亂時局中最堅實的依靠 。

“同志們,”

“我們控制了一個團 ,繳獲了武器,俘虜了軍官 。

但這,還遠遠不夠。 ”

“革命不能只停留在戰壕里 ,不能只是換一面旗幟! ”

“我們必須把根扎進人民中間,扎進城市的工廠和鄉村的田埂!

否則,我們就像無根的浮萍 ,反對派的一陣風浪就能把我們打散!”

“所以,我們要雙線出擊,將革命的火種 ,播撒到德意志的每一個角落!”

韋格納開始具體部署:

“克朗茨同志 , ”

“城市戰線我交給你。

我把二連的戰士交給你,你的目標是科布倫茨!把這座城市給我拿下來 。”

克朗茨上前一步,厚重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眉頭微蹙:

“…韋格納同志,如果城里的守軍抵抗?”

韋格納想了想回復道:

“記住,你們的首要目標是市政廳、電報局、火車站!

兵不血刃為上策 ,但如果遇到頑固抵抗… ”

韋格納的眼神一冷,

“允許使用必要武力,但要快 ,要狠,打掉任何敢于抬頭的反抗勢力!

然后,在中央廣場 ,向所有人宣布——科布倫茨,迎來了新生!”

“是!保證完成任務!”

克朗茨“啪 ”地一個立正,但隨即又露出一絲遲疑之色 ,

“那…宣布之后呢?

我們該如何管理一座城市?

這超出了我的…”

韋格納打斷了克朗茨的問話:

“克朗茨同志 ,我們都是在學習。

記住我們的原則:

廢除容克貴族和資本家的特權,工廠由工人委員會監督,嚴懲囤積居奇者!

具體事務 ,可以依靠本地工人骨干,你們負責掌控大局,維持秩序。”

克朗茨深吸一口氣 ,重重地點了點頭,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

科布倫茨城外。

克朗茨率領的政治行動隊如同灰色的溪流,無聲而迅速地抵近這座城市。

預期的抵抗并未出現 ,城門大開,只有幾個戴著紅色臂章的工人遠遠地向他們招手 。

城內一片寂靜,店鋪關門 ,街道空曠,只有碎紙片在寒風中打著旋。

“看來,舊世界的官僚和資本家們自己先逃了。 ”

克朗茨啐了一口 ,對身邊的排長低聲道 ,

“按計劃行動,一排控制火車站,二排占領電報局 ,三排跟我去市政廳!動作要快!”

隊伍迅速分流 。

克朗茨帶著人沖向市政廳廣場那棟最為宏偉的建筑。

市政廳的大門虛掩著,他猛地推開,里面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昂貴的地毯上沾滿了泥腳印,顯然已經被人“光顧”過了。

幾個穿著工裝 、臂纏紅布的人從里面迎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頭發花白但眼神精悍的男人 。

“是克朗茨同志嗎?

我是科布倫茨的工人代表福格勒! ”

福格勒激動地握住克朗茨的手,

“官僚們早上就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躲起來了! ”

克朗茨環顧這間曾經象征著權力的華麗大廳 ,鼻子里哼了一聲:

“空的正好,就讓我們和德國人民來填滿它!

福格勒同志,讓你的人敲響市政廳的鐘!把大家都召集到廣場上來!”

科布倫茨中央廣場 。

當——當——當——

洪亮的鐘聲打破了城市的沉寂 ,人群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廣場上。

工人們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 ,主婦們裹著厚厚的頭巾,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后,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眼前紛亂的人群。

克朗茨在福格勒和幾名持槍戰士的簇擁下 ,登上了市政廳前那高高的臺階 。

寒風卷起他軍大衣的下擺,他望著臺下黑壓壓、竊竊私語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

克朗茨向前邁出一大步,抬起雙手,示意安靜。

廣場上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上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市民們!

工友們!

士兵同志們!”

克朗茨的聲音起初有些沙啞,但隨即變得洪亮起來,傳遍了廣場的每個角落 。

“我知道你們在害怕!

在疑惑!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

克朗茨開門見山 ,

“我告訴你們,不用再害怕那個逼你們忍饑挨餓 、把你們的兒子和丈夫送上戰場的舊帝國了!

它已經垮臺了!就在今天,在柏林 ,皇帝已經滾蛋了!”

人群一陣劇烈的騷動 ,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起。

“安靜!”

克朗茨大喝一聲,繼續吼道,

“從今天起!科布倫茨 ,不再屬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和吸血鬼!

它屬于你們!屬于每一個在這里流汗勞動的工人!

屬于每一個在這里生活的市民! ”

克朗茨揮舞著手臂大聲道:

“我宣布,科布倫茨工人士兵委員會,正式成立!

科布倫茨 ,將由我們工人和士兵自己來管理!”

“我們要廢除容克和資本家的特權!

工廠,將由工人委員會監督生產,利潤屬于所有勞動者!”

“我們要嚴懲那些囤積糧食、大發戰爭財的奸商!把糧食和未來 ,還給它們真正的主人! ”

“我們要建立一個新的 、屬于我們勞動者自己的秩序!

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人人能靠勞動吃飽飯的新德國!”

克朗茨的話語瞬間點燃了人群。

起初是零星的叫好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工人舉起了拳頭,激動地吶喊起來!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長期被壓抑的憤怒和渴望 ,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

但也有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穿著體面的小店主 、職員,臉上依舊寫滿了憂慮和懷疑,他們竊竊私語 ,審視著臺上這群“大兵”和“工人暴徒 ”,對未來充滿了不安。

就在這時,兩名戰士捧著一面巨大的、連夜趕制出來的紅旗 ,走到了旗桿下。

粗糙的紅布在風中獵獵作響 。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在克朗茨的示意下,紅旗開始沿著旗桿,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上升。

克朗茨凝視著那面升起的紅旗 ,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和閃爍的疑慮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興奮、沉重 、責任感交織在一起 。

克朗茨知道,這面旗幟的升起 ,僅僅是一個開始。

韋格納同志說得對,他們腳下的路,還很長 ,很艱難。

克朗茨再次轉向人群 ,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壓過所有喧囂的吶喊:

“舊的時代已經結束!新的秩序,從我們手中開始!”

“科布倫茨人民委員會——萬歲!”

“革命——萬歲! ”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伴隨著那面完全展開、在科布倫茨上空迎風飄揚的紅旗,沖向灰蒙蒙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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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戰壕里的思想革命

就在克朗茨的紅旗在科布倫茨市政廳上空升起的同一時刻,另一場更加微妙卻影響深遠的戰役,正在泥濘不堪的前線戰壕里激烈地進行著。

約翰·施密特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比一箱子彈還重。

他站在曾經屬于第18團、現在已被命名為“第一紅色軍團 ”的陣地上 ,望著眼前幾十個被他挑選出來的年輕士兵 。

這些士兵眼神清澈,帶著一種未被完全磨滅的理想主義,他們是韋格納和他精心篩選出的“政治宣傳員”。

“同志們 ,”

施密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

“我們的任務 ,是去說服!去喚醒!

韋格納同志說過 ,只有當刺刀被思想武裝起來,它才是無敵的。

我們要讓整條戰線上的刺刀,都明白它們應該指向誰! ”

施密特舉起手中一疊粗糙的油印小冊子 ,封面上簡單印著幾個大字:

《誰偷走了我們的面包?——致前線士兵的幾句話》 。

“帶上這些,帶上我們的故事,像回家一樣走進兄弟部隊的戰壕里。

記住 ,你們是兄弟!和他們分享一樣的黑面包,聽他們抱怨,然后 ,告訴他們為什么他們只能吃這個!”

宣傳員們兩人一組,以“傳遞命令” 、“交流防務 ”或干脆就是“走錯路了”為借口,自然地進入相鄰友軍的陣地。

在毗鄰的第24步兵團某連的戰壕里 ,宣傳員沃納——

一個臉頰上還帶著少年雀斑的年輕列兵正和幾個滿臉疲憊的老兵分享著他的煙絲 。

戰壕里彌漫著潮濕、汗臭和絕望的氣息。

“媽的,這鬼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一個胡子拉碴的老兵狠狠吸了一口煙,咒罵道 ,

“聽說后面城里都在鬧革命了?皇帝都沒了? ”

沃納沒有回答 ,他拿出懷里用油紙包好的、自己省下來的半塊黑面包,掰開分給眾人。

“誰知道呢,長官們什么都不告訴我們 。

我只知道 ,我家里來信,說我妹妹冬天差點餓死,而配給站那個肥豬一樣的官員 ,據說家里地窖堆滿了火腿 。”

這話立刻引起了共鳴。

“都一樣!

我老婆的信里說,我家隔壁那位撫恤金根本不夠買面包!

他在前線死了,妻兒在后面餓的也快死掉了。”

“那些工廠主呢?

我聽說克虜伯家的少爺又買了輛新汽車! ”

“為什么那些容克老爺永遠能吃白面包 ,喝紅酒,而我們在這里啃泥巴?”

沃納適時地插話,聲音不高 ,卻像錐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心里 。

幾天后,隨著交流的深入,宣傳的力度開始加大。

施密特來到了一個友軍的炮兵陣地。

這里的士兵因為技術兵種的身份 ,平日里帶著一絲優越感 ,但此刻,他們也同樣被厭戰情緒和物資匱乏所困擾 。

施密特直接坐在一門150毫米榴彈炮的炮架上,周圍圍坐著一圈炮兵戰士們。

施密特沒有空談主義 ,而是從懷里掏出一份柏林報紙剪報。

“兄弟們,看看這個,”

施密特將剪報傳閱下去 ,上面夸張地報道著某軍火供應商的奢華舞會,以及其股價在戰爭期間翻了幾番的消息 。

“制造我們腳下這些炮彈的公司,老板正在用我們的鮮血染紅他的支票!

而命令我們開炮 ,去殺死對面那些和我們一樣窮困的法國工人 、農民的人,此刻正坐在溫暖的城堡里,計劃著下一場能讓他們獲得更多勛章和土地的戰爭! ”

施密特看著士兵們逐漸燃起怒火的眼睛 ,聲音陡然提高:

“他們告訴我們,敵人就在對面!

但真正的敵人,真的是那些和我們一樣蹲在泥漿里、吃著同樣糟糕食物的法國士兵嗎? ”

“不!我們的敵人 ,是那些給我們發霉面包的人!是那些侵占我們家人溫飽的人!

是那些把我們像牲口一樣驅趕到戰場上 ,只是為了他們銀行賬戶里數字的人!”

“死亡和苦難屬于我們!

戰爭與利潤屬于他們!”

“調轉炮口! ”

一個年輕的炮兵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揮舞著拳頭吼道 ,

“對準我們真正的敵人!”

剎那間,整個炮兵陣地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和掌聲!

長期被壓抑的階級仇恨和被騙的憤怒 ,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沒有人再去在乎那模糊的“皇帝”和“祖國 ”,他們只清楚一件事:

他們被欺騙了,被剝削了 ,而現在,有人指出了真正的罪魁禍首。

思想的革命必然導致權力的更迭 。

在那些被成功滲透的連隊里,戲劇性的一幕接連上演。

在一個步兵連的駐地 ,士兵們自發聚集起來。當原先的連長——

一個容克中尉正像往常一樣呵斥著讓他們去修復被雨水沖垮的胸墻時,一名深受宣傳影響的老兵站了出來 。

“中尉先生,”

老兵的聲音很平靜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

“我們拒絕執行這道命令 。”

“什么?你想造反嗎? ”

容克中尉驚怒交加,手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槍套。

“不是造反,”

另一名士兵上前 ,冷靜地卸下了他的配槍,

“是根據士兵委員會的決議,您被解職了。

這個連 ,從現在起,由我們自己管理 。”

沒有過多的爭吵。

在大多數士兵冷漠甚至是支持的目光下,舊軍官的權威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迅速消融。

他們被隔離看管,連隊的倉庫被打開,食物被公平分配 。

很快 ,一面匆忙縫制的紅旗,取代了陣地上那面破舊的帝國軍旗。

就像瘟疫一樣,不 ,像春風野火 ,革命的模式從一個陣地蔓延到另一個陣地。

消息沿著戰壕、通過逃兵和宣傳員,飛速傳播 。

“士兵委員會 ” 、“自己管理”、“和平與面包”……這些詞語構成了無法抗拒的誘惑。

成建制的連隊,甚至整個營 ,開始集體倒戈,派代表來到韋格納的革命指揮部,要求接受韋格納和士兵委員會的領導。

約翰·施密特站在高處 ,望著防線上如同雨后春筍般不斷冒出的紅色斑點,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地盤的擴大。

韋格納同志交給他的最艱巨的任務——從思想上瓦解舊軍隊 ,為新的政權鍛造一支真正屬于人民的武裝——已經邁出了最堅實、最成功的一步。

韋格納的指揮部里依舊彌漫著煙草和緊張混合的氣息 。

煤油燈下,卡爾·韋格納面前攤開著一份名單,上面有幾個被紅筆狠狠圈出的名字 。

奧托·克朗茨站在桌旁 ,眼神中帶著詢問之色。

“都確認了嗎? ”

韋格納的聲音有些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克朗茨點頭,語氣冷硬:

“確認了 ,韋格納同志 。

馮·貝瑟少校 ,馮·阿尼姆上尉,還有另外三十三個由各地的士兵委員會押解來的容克出身的軍官。

他們在關押期間不僅拒絕合作,還多次試圖煽動看守 ,密謀奪回武器。

馮·貝瑟甚至公然宣稱,‘紅色瘟疫遲早會被鏟除,皇帝會回來的’ 。

我們已經給了他們機會 ,但他們選擇與革命為敵頑抗到底。 ”

韋格納沉默著。

他腦海里閃過這些軍官的面孔——傲慢 、刻薄,視士兵的生命如草芥 。

韋格納知道,革命的鞏固需要鐵腕 ,任何一絲軟弱都可能讓整個事業萬劫不復。

這不是請客吃飯,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韋格納拿起筆,墨水在紙張上洇開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卡爾·韋格納 。

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異常清晰。

“執行吧。”

韋格納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然取代 ,

“公開執行 。讓所有人都看到 ,阻擋歷史車輪 、與人民為敵的下場 。

地點就在農場后面的廢棄采石場。由你親自監督,克朗茨同志。”

“是! ”

克朗茨接過命令,轉身大步離去 ,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不容置疑的回響聲 。

清晨,細雨再次不期而至 ,仿佛要洗刷掉人間的罪與罰。

廢棄的采石場邊緣,一隊革命士兵持槍肅立,他們的對面 ,是三十五名被反綁雙手、剝去了軍銜標志的舊軍官。

為首的正是馮·貝瑟少校 。

即使到了此刻,馮·貝瑟依舊竭力挺直著腰桿,雨水順著他梳理整齊卻已散亂的頭發流下 ,混入他眼中的怨毒。

他看著周圍那些他口中的“賤民”、“暴徒”,嘶啞地喊道:

“你們這些叛徒!

帝國的恥辱!

歷史會審判你們的!

威廉皇帝萬歲! ”

克朗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塊石頭。

他沒有理會這臨死的狂吠 ,只是高高舉起了右手 。

行刑隊的士兵們端起了步槍 ,槍口對準了三十五個身影。

馮·貝瑟的腦海里,在最后的時刻,他想到的是戰前在波茨坦的莊園里 ,陽光透過橡樹葉灑在精致的瓷器和銀質餐具上,

他與家族成員們享用著豐盛的午餐,穿著筆挺制服的仆役無聲地穿梭。

他想到的是在柏林軍官俱樂部的雪茄室里 ,與同僚們高談闊論,規劃著德意志的“生存空間”和帝國的榮光,仿佛整個世界都將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

那是他的世界 ,一個秩序井然 、階級分明的世界,一個他天生就該統治的世界。

這些泥腿子……他們怎么敢……

“預備——”

克朗茨冰冷的聲音切斷了馮·貝瑟的回憶。

馮·貝瑟猛地抬起頭,想最后看一眼這個正在崩塌的舊世界 ,想發出最后一聲詛咒 。

但克朗茨的命令更快一些 。

“放! ”

克朗茨的手臂狠狠揮下。

砰!砰!砰!砰!砰!

干脆利落的槍響,幾乎合成一聲冗長的雷鳴,在采石場的巖壁間撞擊、回蕩 ,壓過了雨聲 ,也壓過了世間一切嘈雜。

馮·貝瑟和其他人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臉上凝固著驚愕、不甘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濺起一片混著血水的泥漿 。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水落在紅旗下,落在巖石上 ,落在那五具迅速冰冷的軀體上,發出單調的 、永恒的淅瀝聲。

克朗茨走上前,逐一檢查補槍 ,確認死亡后 。克朗茨轉身,面向肅立的士兵和遠處被允許觀看的軍民們高喊:

“這就是反革命、頑抗到底的下場!

革命不是兒戲!對于朋友,我們有面包和友誼;

對于敵人 ,只有子彈和審判!”

“革命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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