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孫兒,送老祖歸天

“淵兒 ,上前一步。 ”

林家祖祠中央,一座復雜的筑基法陣正散發著幽綠的光芒 。

陣眼處,盤坐著一名身穿鶴氅的老者 ,沙啞著開口。

他面色灰敗如蠟 ,臉上布滿了老年斑,皮膚干癟,唯有一雙眼睛 ,在綠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熾熱,猶如餓狼。

此人正是林家唯一的筑基老祖,林玄鶴 。

筑基后期修為 ,如今已過兩百四十歲,大限將至 。

陣法外,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恭敬跪地。

年方十八 ,面容清秀。

然而,他周身隱隱流轉的銳利氣息,卻昭示著他煉氣九層的充沛修為 。

他叫林淵 ,林家旁系子弟,身負罕見的純凈金靈根。

“是,老祖。”

林淵低著頭 ,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與顫抖 ,膝行上前,盤坐在林玄鶴身前三尺處的副陣眼上 。

“你身負金靈根,乃是天生的劍修胚子。只可惜我林家資源匱乏 ,蹉跎了你十八年。”

林玄鶴伸出枯草般的手臂,輕輕撫摸著林淵的頭頂,眼中滿是慈愛 ,“今夜,老祖便以秘法化去自身百年修為,為你強行灌頂筑基 。此后 ,林家便交到你手里了。 ”

“淵兒叩謝老祖恩典!此生定不負老祖栽培! ”

林淵重重叩頭,聲音哽咽。

然而,在低垂的視線里 ,林淵卻雙眸冰冷 。

感恩?

修仙界的真理只有一條:天上掉的絕不是餡餅,而是帶毒的飛劍。

林淵修行多年,從不相信任何無緣無故的善意。

這三年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 ,他暗中付出了太多 。

三年前,他在祖祠密室的夾縫里,偶然發現了幾具風化的師兄枯骨 ,他們的死狀皆是天靈蓋碎裂,神魂蕩然無存;

半年前,他潛伏數月 ,終于偷聽到林玄鶴在密室中癲狂地低語“肉身氣血衰敗,必須盡快換一具完美的容器”;

而這三個月來,林玄鶴每日賜下的養魂湯 ,美其名曰穩固識海,實則是為了軟化他的神魂防線,方便外來者進駐!

換作旁人 ,恐怕早就驚慌失措地逃跑了 。

但林淵很清楚,在一個筑基后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區區煉氣期根本無處可逃。

所以 ,他沒有跑。

他整整布局了三年 ,耗盡了自己做散修攢下的所有身家,今夜,就是生死一搏 。

老東西 ,你想活,我也想活!

“好孩子,閉上眼 ,心神合一。”

林玄鶴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催眠的魔力。

林淵依言閉眼,呼吸漸漸平緩 。

就在他閉眼的剎那,林玄鶴臉上的慈愛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癲狂的猙獰!

“轟! ”

毫無征兆地,林玄鶴的天靈蓋上陡然爆發出刺目的綠芒。

一團包裹著蒼老面孔的強大綠光驟然沖出肉身,帶著筑基后期恐怖的精神威壓 ,如惡虎撲食般,狠狠撞入了林淵的天靈蓋中!

奪舍,正式開始!

林淵的識海之中。

原本平靜的金色識海此時波濤洶涌 。

林玄鶴的神魂化作一個巨大的綠色骷髏 ,懸浮在半空中 ,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

“桀桀桀!完美!實在是太完美了!金靈根肉身,老夫得之必能重走大道!林淵,乖乖將身體奉獻給老夫吧!”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煉氣修士神魂俱滅的恐怖威壓 ,林淵的神魂虛影緩緩在識海中央凝聚。

他的臉上,沒有林玄鶴預想中的驚恐與絕望,只有平靜。

“老祖 ,您高興得太早了 。”林淵淡淡開口。

“嗯?故弄玄虛!區區煉氣九層,給老夫滅! ”

林玄鶴冷哼一聲,骷髏大口張開 ,噴出漫天魂火,直撲林淵。

然而,就在魂火即將觸碰到林淵的剎那 ,林淵的身前,突然憑空浮現出一枚通體青翠、散發著幽幽古韻的青色玉符 。

鎖魂玉!

這是一件極為罕見的二階神魂防御法寶殘片 。

“嗡!”

鎖魂玉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青芒,化作一張巨大的青色鎖鏈巨網 ,鋪天蓋地般朝林玄鶴的神魂籠罩而去。

那青色鎖鏈速度極快 ,眨眼間便將綠色骷髏死死捆住。

任憑林玄鶴如何掙扎,那筑基期的神魂竟然無法掙脫分毫!

“該死!你這小畜生一直在防著老夫?!”

林玄鶴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就算有鎖魂玉又如何?你不過區區煉氣期 ,神魂力量卑微,不出半個時辰,老夫就能硬生生耗死你! ”

“半個時辰?老祖 ,孫兒做事,向來喜歡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盤坐在地上的林淵 ,右手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彈。

一張通體漆黑 、上面用不知名靈血畫滿復雜符文的金色符箓,悄然自他袖口滑落 。

二階下品——滅魂符!

為了這張符箓,林淵耗盡了三年攢下的整整三百枚下品靈石 ,是足以讓練氣期中期修到練氣后期的資源。

“噗”的一聲,滅魂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極細的金色流光 ,順著林淵的眉心直接射入識海。

識海內 ,虛空中突兀地降下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劍 。

那巨劍上燃燒著專燃神魂的金焰,帶著無堅不摧的破甲銳氣,筆直地懸在林玄鶴的頭頂。

感受到那金色巨劍上毀天滅地的毀滅氣息 ,林玄鶴徹底嚇破了膽,神魂劇烈顫抖起來:

“滅魂符!還是二階下品!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

他無法想象,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究竟在多久前就開始算計他,在暗中準備了如此致命的殺招,平日里卻還能裝得那般恭敬孝順。

“老祖 ,您教過我的 。”

林淵的神魂一步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掙扎的林玄鶴,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修仙界——弱肉強食 ,不可信人。所以,您安心地去吧。”

“不!淵兒,淵兒饒命!老夫愿意—— ”

“斬 。 ”

林淵吐出一個冷冰冰的字眼 。

金色巨劍轟然落下 ,帶著無盡的金焰 ,狠狠斬在被鎖鏈困住的綠色骷髏上。

“啊——!!”

伴隨著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林玄鶴那龐大的筑基期神魂,在滅魂符與鎖魂玉的雙重夾擊下 ,猶如烈日下的殘雪,轟然崩碎,化作了漫天精純的碧綠色光點。

林淵臉色蒼白 ,強忍著神魂傳來的陣陣虛弱與刺痛 。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運轉起從黑市淘來的低階秘術——《噬魂術》。

這門秘術雖然有雜質反噬的后遺癥,但他現在沒得選。

“吸!”

林淵張口一吸 ,識海中漫天的綠色光點頓時如百川納海一般,瘋狂地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

轟隆隆!

無數龐雜、零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 ,粗暴地撞入林淵的腦海。

劇烈的痛楚讓他現實中的本尊渾身劇烈顫抖,七竅同時流出血絲。

他死死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憑借著堅韌到了極點的意志 ,強行梳理、吞噬著這些記憶 。

不知過了多久,祖祠內的綠光徹底熄滅。

寂靜的深夜里,只剩下檀香燃燒的微弱噼啪聲。

“呼……呼…… ”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中 ,兩道凌厲如實質般的金色芒感一閃而逝,原本內斂的氣息,在這一刻竟隱隱多了一絲歷經滄桑的深邃。

吞噬成功了。

他轉過頭 ,看向身前不遠處那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 、形同枯木的林玄鶴肉身 。

林淵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青衫,隨后對著林玄鶴的尸體 ,一絲不茍地躬身作揖,深深一拜 。

“孫兒,送老祖歸天。”

他的聲音平靜 ,面帶微笑,恭敬得像是一個最孝順的后輩。

然而在這空曠 、死寂的祖祠里,這一幕卻顯得何其諷刺 ,何其令人毛骨悚然 。

吞噬了老祖的龐大記憶后 ,林淵的腦海中,突然劃過了幾道殘缺卻驚心動魄的畫面。

畫面中,那具靜靜躺在祖祠密室一角的枯骨上 ,竟然還殘留著一絲極其隱秘的邪道氣息。

而更深處的記憶畫面里,林老祖正與幾名看不清面容的陳家、劉家高層圍坐在一起,神色陰鷙地商討著什么 。

那具枯骨是上一個失敗品……

與陳家劉家的暗中交易……

祖祠地下還有密室……

無數涌動的信息在林淵的腦海中瘋狂交織 ,林家的皮囊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膿血。

林淵捂著近乎炸裂的額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老東西的記憶里 ,究竟還藏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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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百年的記憶

林淵死死按著太陽穴 ,腦海中翻江倒海 。

那被《噬魂術》強行扯碎、吞噬的碧綠光點,猶如一柄柄無形的小刀,在他的識海深處瘋狂攪動。

筑基后期修士的兩百年龐大見聞 ,絕非一個煉氣期修士可以輕易承受。

他強忍著劇烈頭痛 ,憑借著那顆絕對穩健的道心,強行將那些駁雜的記憶碎片分類 、梳理 。

一炷香后,林淵眼中的血絲漸漸隱去 ,一抹驚駭之色卻怎么也按捺不住。

“原來……這老狗根本不叫林玄鶴! ”

林淵深吸了一口冷氣。

在梳理出的核心記憶中,這位活了兩百四十歲的林家老祖,其神魂本源根本不是林家血脈 ,而是一個百年前就該死去的邪修!

百年前,原主林玄鶴在云國邊界歷練,因貪圖機緣 ,被一名重傷的邪修算計 。

那邪修拼著肉身不要,強行奪舍了林玄鶴,從此戴上了林家人的面具 ,堂而皇之地坐享林家供養,一路修煉到了筑基后期 。

這也徹底解釋了,為什么這個名門正派的修仙家族 ,內里會腐朽到如此地步。

一個邪修當了上百年的老祖 ,上梁不正,下梁又怎么可能不爛?

隨著記憶的進一步消化,無數極具價值的情報在林淵腦海中清晰起來。

首先是功法 。

林老祖主修的乃是金屬性核心功法 ,《玄金訣》。

這門功法中規中矩,卻中正平和,極為扎實 ,足以一路修煉到金丹初期。

林淵本身就是純凈的金靈根,若能轉修這門功法,配合金靈根主殺伐、修煉速度是常人三倍的優勢 ,日后的靈力純度與施法速度將遠超同階 。

除此之外,還有配套的數種法術:一階的金盾術、金針術,以及到了筑基期才能施展的二階御器術。

更重要的是那些修仙界常識。

云國的山川地理 、各大宗門的勢力范圍、附近修仙家族的實力分布 ,以及最隱秘的……黑市具體位置、哪些黑市散修可以暗中交易,全部一清二楚 。

“陳萬河……林崇山……”

林淵翻看著老祖的記憶碎片,臉色愈發冰冷。

這些兩百年見聞中 ,充斥著修仙界的陰暗與血腥。

陳家老祖陳萬河與林老祖表面上因為地盤爭奪了數十年 ,暗地里卻多次聯手,在荒山古道中截殺無背景的落魄散修 。

而林家的嫡系高層,尤其是大長老林崇山 ,更是早就與黑山上的邪修達成了默契,暗中用家族凡人乃至旁系弟子的性命,去換取精進修為的血丹與陰毒法器。

至于那枚林老祖引誘林淵來灌頂的筑基丹 ,來歷更是血淋淋。

那是林老祖在三十年前,親手搜魂虐殺了一名僥幸在遺跡中獲得機緣的落魄修士才奪來的 。

“真是不折不扣的邪修窩……”

林淵冷笑一聲 。

不過這些陰暗勾當他并不在乎。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他現在最關心的 ,是擺在眼前的活路。

林淵睜開眼,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干癟尸身上 。

他干脆利落地將林老祖腰間的一個古樸布袋扯了下來。

二階儲物袋!

林淵的神識極為謹慎地探入其中。

林老祖神魂已滅,儲物袋上的印記如同無源之水 ,很快便被林淵磨去 。

當看清里面的東西時,饒是林淵定力驚人,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這是林老祖搜刮了兩百年的全部身家 ,現在 ,全成了他的修煉資源。

最顯眼的,是一個貼著數道封印符箓的雪白玉瓶 。

隔著玉瓶,林淵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能夠引動體內氣血共鳴的龐大藥力。

筑基丹!

一粒貨真價實 、品質上乘的中品筑基丹!

壓下心頭的火熱 ,林淵繼續清點。

儲物袋里,靜靜躺著一堆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靈石 。

粗粗一數,中品靈石整整三百八十七塊 ,而普通的下品靈石更是有兩千余枚。

在修仙界,一枚中品靈石等同于一百枚下品靈石,這筆巨款 ,足以買下一件極好的二階防御法器。

靈石堆旁,還放著兩件流光溢彩的兵刃 。

一件是一面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金色細密鱗片的盾牌——二階下品法器金鱗盾 。

此物防御力極強,且在老祖的記憶中 ,他極少在人前動用,完全可以留作底牌。

另一件則是一柄劍氣逼人的劍——二階中品法器玄金劍。

這是林老祖的本命法器,因為林老祖神魂崩碎 ,這柄飛劍此刻靈性大損 ,劍身上的光芒顯得有些黯淡,甚至隱隱有些悲鳴 。

“雖然靈性受損,但底子還在。我是金靈根 ,只要花些時間以氣血精元溫養,遲早能讓它重煥光彩,屆時筑基期內 ,少有法器能出其右。 ”林淵心中暗道 。

除了這些,儲物袋里還有一階符箓若干、幾枚記載著雜學秘聞的玉簡,以及……老祖記憶中提到過的 ,祖祠地下的隱秘空間鑰匙。

收好儲物袋,林淵沒有盲目樂觀。

他站起身,走到祖祠厚重的石壁前 ,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

“老祖一死,魂燈必滅。”

林淵的心沉了下來。

林家雖然爛,但畢竟是個修仙家族 ,嫡系祠堂里必然供奉著老祖的本命魂燈 。

如今林老祖的神魂已經被他的滅魂符徹底斬碎 ,供奉在大殿的魂燈恐怕在剛才那一瞬間就熄滅了。

“看守魂燈的弟子若是偷懶,或許能拖到明早。若是勤快,恐怕現在大長老林崇山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

林淵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

他身上只有一粒筑基丹。

雖然他是單靈根的金靈根 ,資質絕佳,但要想從煉氣九層跨越到筑基期,必然會引發極大的天地靈氣波動。

在林家的大本營里強行筑基 ,無異于自尋死路 。

“最多三日,甚至更短,林崇山就會發現端倪。 ”

林淵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捏著衣角 ,腦海中瘋狂推演著退路。

要么,現在就帶著所有資源連夜遠遁,亡命天涯 。

但這樣一來 ,林家高層立刻就會知道老祖之死與他這個唯一的在場者有關,筑基期的大長老必然會全力追殺。

一個煉氣九層在云國境內被筑基修士盯上,生還的概率太低。

要么……就在這有限的時間里 ,偽裝老祖正常坐化的假象 ,能拖延一日是一日!

只有拖出足夠的時間,他才能安然離開林家的勢力范圍,找到一處絕對安全和隱秘的所在 ,服用筑基丹,一舉突破筑基期!

“三日……我需要至少三日的時間規劃退路 。”

林淵眼中的慌亂瞬間隱去,顯露出不屬于十八歲少年的冷靜與狠辣。

他轉過身 ,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老祖那具癱軟的尸身上。

老祖的筑基丹只有一粒,他必須成功,也只能成功 。

而想要成功的第一步 ,就是讓這具尸體,變成一塊完美的擋箭牌。

借著祖祠內還未散盡的幽綠殘光,林淵從儲物袋中摸出了幾枚用來布陣的骨針 ,一步步走向了林老祖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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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偽裝坐化

骨針泛著幽幽的冷芒 ,在昏暗的祖祠密室里顯得格外滲人 。

林淵站在老祖的干癟尸身前 ,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駁雜的邪修記憶再次過濾了一遍,鎖定了其中一門極其偏門的小手段——金針刺穴 。

修仙界中 ,高階修士查驗低階修士的死因,通常會用神識掃過周身經脈。

若肉身殘存靈力紊亂 、竅穴破損,多半會被判定為走火入魔或功法反噬。

而林老祖這具肉身本就氣血枯竭、大限將至 ,這便是最好的偽裝底牌 。

“老祖,既然您生前教導我要弱肉強食,那死后 ,就再幫孫兒最后一次吧。”

林淵面無表情,指尖靈力微動,一根骨針瞬間化作一道極細的白芒 ,精準地刺入了林老祖頭頂的百會穴。

噗 。

一聲沉悶的細響。

緊接著,林淵動作不停,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掠過尸身的各大要穴。

太陽、氣海 、命門 、涌泉……一共九根骨針 ,齊齊沒入肉身 。

這是邪修用來激發傀儡殘存潛力的法門 ,此刻被林淵逆向運使。

隨著骨針徹底封死竅穴,林老祖體內殘存的、屬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星星點點靈力,開始在經脈中瘋狂逆流 ,最后在丹田處猛烈撞擊。

林淵腳下一錯,身形迅速后撤了三丈 。

只見林老祖的面皮劇烈抽動了一下,原本灰敗的面色竟然詭異地泛起一絲潮紅 ,隨后“哇 ”的一聲,噴出一口黑紅色的污血。

那是他肉體內最后一絲生機連同渾濁的淤血一同被逼出。

經脈盡斷,生機徹底斷絕 。

林淵這才走上前去 ,將林老祖的尸身擺弄成了修仙界最常見的五心向天盤坐姿勢 。

雙手交疊置于膝頭,雙目微閉,神態中透著一絲不甘與瘋狂。

在外人看來 ,這分明是一位大限將至的筑基后期大修,在絕望之際嘗試強行沖擊金丹瓶頸,最終卻落得個靈力逆流、散功反噬而亡的下場。

“大限已至 ,瘋狂博取一線生機 ,這很符合一個自私邪修的做派 。 ”

林淵低語,對自己的這手布置頗為滿意。

好在林老祖這幾日故意撤走了禁地守衛,為的就是奪舍成功后方便撤離。

沒人知道他今晚來過老祖密室 ,現在倒是方便了林淵逃離 。

接下來,是處理現場。

密室中央的奪舍法陣,那些復雜的血色紋路和殘存的養魂湯藥香 ,是絕對不能留下的。

一旦被大長老林崇山看出那是奪舍陣法,林淵當夜在場的事情就再也瞞不住了 。

林淵從懷中摸出一把劣質下品法器飛劍,用最笨拙的辦法 ,在地面上瘋狂劈砍。

嘭!嘭!

劍氣四溢,將原本的奪舍法陣絞得粉碎。

隨后,他按照林老祖記憶中關于普通聚靈陣的排布 ,用幾塊廢棄的靈石碎塊,在法陣的殘骸上拼湊出了幾道歪歪扭扭的殘紋 。

如此一來,這場面落在別人眼里 ,便成了老祖在密室中布下聚靈陣拼死一搏 ,突破失敗時狂暴的靈力將法陣生生沖毀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林淵的目光落在了密室角落的石案上。

那上面擺著幾枚空白的玉簡 。

“還缺一劑毒餌 。”

林淵走過去,拿起一枚玉簡 ,將一絲微弱的金屬性靈力探入其中。

他閉上眼,開始模仿林老祖那霸道陰冷且帶著一絲蒼老的魂力波動,在玉簡中烙印下最后的遺言。

這種魂力偽裝極耗神識 ,林淵臉色微微發白,但他咬牙堅持,一字一頓地在玉簡內刻下:

“老夫此番嘗試破境金丹 ,雖有聚靈之助,奈何天道無情,功敗垂成 ,大限已至!可恨!可嘆!

老夫去后,家族諸事,由嫡系長老林崇山暫代族長之位 ,統領全族 。

旁支子弟林淵 ,單靈根之資,頗合老夫心意。然老夫未能完成傳功,甚為遺憾。特賜府庫養魂湯三劑 ,以慰其心 。家族切當全力栽培,勿使明珠蒙塵……”

寫完最后一個字,林淵將玉簡隨手扔在了林老祖尸身旁邊的灰塵里 ,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枚玉簡,就是他為林家準備的絕佳毒餌。

遺言中,他主動把林淵這個旁支天才摘了出來 。

老祖說自己沒來得及傳功就死了 ,還可憐林淵,賜了三劑沒什么大用的養魂湯。

這樣一來,林淵就從最大的主嫌 ,變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和被可憐的對象。

而更妙的是前半句,指定嫡系大長老林崇山暫代族長 。

在林老祖的記憶里,大長老林崇山此人野心極大 ,早就對老祖的權力和手中的資源垂涎三尺 ,甚至暗地里和陳家那個同樣陰險的家族勾結。

一旦林崇山看到這枚遺言玉簡,得知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獨掌大權,他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去懷疑玉簡的真偽 ,而是會死死捂住這個秘密,順理成章地坐上族長的位置。

利欲熏心之下,人的眼睛往往是瞎的 。

林淵最后仔細環視了一圈密室 ,確認沒有任何遺漏后,散去了全身的靈力波動,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有些木訥 、失落的煉氣九層旁支弟子 。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祖祠密室 ,將厚重的石門緩緩合上。

深夜的林家大院一片死寂,遠處的修仙者洞府閃爍著零星的禁制光芒。

林淵低著頭,走在青石小路上 ,夜風吹過他的衣角,帶來一陣涼意 。

他的懷里,正死死貼著那個藏有筑基丹和兩百年記憶的儲物袋。

踩著一地的月光 ,林淵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位于家族邊緣、破舊落后的旁支小院。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上 。

黑暗中,他的雙眸亮得嚇人 ,體內的經脈因為強行吞噬老祖神魂而隱隱作痛。

“老祖身死,魂燈在嫡系祠堂,最多到明天清晨就會被發現。 ”

林淵緩緩躺下 ,雙手枕在頭后,聽著窗外蟲兒的鳴叫,內心卻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

風暴就要來了。

明天 ,林家的那些大人物們,究竟會是什么反應?

他不知道,林崇山那雙平時貪婪無度的眼睛 ,能不能看穿他布置的偽造現場。

林淵閉上眼,在心中默默推演著每一個可能的細節,靜靜等待著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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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家族震動

“燈滅了……老祖的魂燈滅了!!”

林家后山,一聲凄厲的驚呼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看守魂燈的子弟連滾帶爬地沖出祠堂偏殿,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仿佛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厲鬼。

不過數十息的工夫,整個林家大院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巨石的平靜湖面,瞬間掀起了驚天巨浪 。

破空聲接連響起 ,數道流光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祖祠方向疾掠而去 。

老祖林玄鶴,是林家唯一的筑基后期大修,更是方圓百里內林家能立足的定海神針。

他若倒下 ,林家的天,便塌了大半。

祖祠密室的石門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

“大長老 ,里面……里面的靈力波動極其狂暴,弟子不敢擅闖!”

守門子弟跪在地上,渾身戰栗。

站在最前方的 ,是一位身著玄色長袍、面色陰沉的中年修士。

他看起來約莫六十歲上下 ,渾身散發著筑基初期的靈壓,正是林家嫡系大長老——林崇山 。

林崇山死死盯著那道緊閉的石門,右手無名指不自覺地輕微顫抖著。

他的眼中沒有悲傷 ,反而充斥著一種難以遏制的狂熱與緊張。

“爾等退后,老夫親自查驗! ”

林崇山沉喝一聲,一拂衣袖 ,雄渾的靈力化作一只氣勁大印,重重轟在石門的機括上 。

轟隆隆。

石門緩緩大開,一股夾雜著濃郁血腥氣與狂暴潰散靈力的熱浪撲面而來 ,激起滿地煙塵。

林崇山第一個閃身沖入密室 。

入眼的一幕,讓緊隨其后的幾位煉氣九層嫡系長老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密室中央,林老祖以五心向天的姿勢盤坐在原本的聚靈陣中央。

然而 ,他原本灰敗的面皮此時一片醬紅,雙目圓睜,眼中盡是不甘與瘋狂之色 ,嘴角一攤黑紅色的污血早已凝固 ,將胸前的衣襟染得觸目驚心 。

不僅如此,老祖周身的竅穴隱隱有血痕滲出,經脈盡斷 ,體內的筑基后期修為已然散得干干凈凈 。

而他身下的聚靈陣法,更是被狂暴的靈力沖擊得七零八落,地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氣劈砍痕跡。

“經脈逆流 ,氣血枯竭,散功反噬……”

一位嫡系長老顫抖著上前,用神識小心翼翼地掃過林老祖的尸身 ,臉色難看至極:

“老祖這是……這是在大限將至前,強行沖擊金丹瓶頸失敗,落得個走火入魔 、散功坐化的下場啊!”

“可恨啊!若老祖能成就金丹 ,我林家何至于偏安一隅! ”

另一人扼腕嘆息。

林崇山沒有說話 。

他一步步走到尸身前,目光在那些狂暴的靈力破壞痕跡上掃過,最后落在了林老祖身側灰塵里的一枚青色玉簡上。

他眼中精芒一閃 ,不動聲色地將玉簡攝入掌心 ,神識瞬間探入其中。

玉簡內,登時傳來一道霸道、陰冷且透著無盡虛弱與絕望的熟悉魂力波動:

“老夫此番嘗試破境金丹,雖有聚靈之助 ,奈何天道無情,功敗垂成,大限已至!可恨!可嘆!

老夫去后 ,家族諸事,由嫡系長老林崇山暫代族長之位,統領全族 。

旁支子弟林淵 ,單靈根之資,頗合老夫心意。然老夫未能完成傳功,甚為遺憾。特賜府庫養魂湯三劑 ,以慰其心 。家族切當全力栽培,勿使明珠蒙塵……”

感應到這股絕不可能偽造的筑基后期魂力,以及那字里行間對自己的任命 ,林崇山狂跳的心臟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無名指的顫抖悄然止住。

‘看來,這老東西是真的撐不住,鋌而走險了 。’

林崇山心中冷笑。

老祖一死 ,這林家,便是他林崇山一個人說了算了。

至于那什么旁支的單靈根天才林淵?

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煉氣九層,賜三劑養魂湯打發了便是 。

沒有了老祖的庇護 ,單靈根也不過是嫡系隨時可以拿捏的棋子 。

“大長老,老祖可曾留下什么…… ”

旁邊的長老忍不住出聲詢問道。

林崇山臉色一肅,瞬間換上一幅悲戚之容 ,將玉簡小心收起,沉聲道:

“老祖臨終前留下遺言,傳位于我。此時正是多事之秋 ,陳家與劉家虎視眈眈,老祖坐化的消息,務必封鎖!誰若泄露半點風聲 ,家法伺候!”

“是!謹遵族長之命!”

眾人齊聲應道 。

然而 ,林崇山面上雖大義凜然,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卻在密室的各個角落、以及老祖的衣物上瘋狂搜尋。

他的呼吸隱隱有些粗重。

‘不對……筑基丹呢?!’

根據他從陳家得到的線索,老祖手中絕對有一粒中品筑基丹 。

只要能拿到那粒丹藥 ,他就能穩固自身靠血丹強行筑基的根基,再不濟也能讓自己的兒子有機會踏入筑基。

可現在,密室里除了法陣廢墟 ,根本沒有丹藥的影子。

‘按道理老祖是用不上這顆筑基丹了才是 。難道是……藏在更隱秘的地方?’

林崇山心中驚疑不定,暗暗發狠,待會兒定要把這密室掘地三尺。

與此前的愁云慘淡不同 ,此時的林家前山,嫡系府邸處。

老祖坐化的消息雖然名義上封鎖,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嫡系子弟們隱約嗅到了風向的轉變 。

大長老即將上位,這意味著旁系本就微薄的資源,將會被進一步剝奪。

一時間 ,嫡系子弟個個趾高氣揚 ,而旁系子弟則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后山邊緣,一處破舊落后的偏僻小院內 。

林淵正坐在石凳上 ,手中拿著一把普通的劈柴柴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劈著一截枯木 。

他的面色有些蒼白,眼神有些空洞 、失落 ,活脫脫一個痛失大能傳功機緣的落魄天才模樣。

篤、篤、篤。

一陣雜亂且囂張的腳步聲打破了小院的清靜 。

“喲,這不是我們林家的單靈根大天才嗎?怎么躲在這劈柴呢? ”

院門被暴力踹開,三名身著華貴錦袍的嫡系子弟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大長老的兒子林兵 ,煉氣七層修為,平日里仗著嫡系身份沒少欺壓旁支。

林兵看著林淵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暢快的嫉恨 。

以往林淵憑借單靈根被老祖特意召見 ,他們這些嫡系子弟哪個不是嫉妒得發狂?

如今老祖一死,看這小子還怎么狂!

“聽說最近老祖總是親自召見你,說要給你傳功筑基? ”

林兵冷笑著走上前 ,用腳尖踢了踢林淵腳邊的碎木屑 ,譏諷道:

“結果呢?老祖自己突破失敗,當場散功坐化了!嘖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人就算有單靈根 ,也沒有那個享用筑基福緣的命!”

“哈哈哈哈,就是!沒有老祖看你拿什么資源修煉!”

身后的兩名子弟也跟著哄笑起來。

面對這等毫不掩飾的羞辱,林淵只是緩緩低下頭 ,讓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當是低聲下氣的忍讓 。

“哼,泥腿子! ”

林兵見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頓覺無趣,狠狠啐了一口:

“如今我爹暫代族長,以后這家族的資源 ,可沒你這旁支廢物的份了。識相的,以后見著哥幾個繞道走!”

說罷,三人大笑著揚長而去。

直到那三個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范圍內 ,林淵才緩緩抬起頭 。

他臉上的懦弱與畏懼在剎那間蕩然無存 ,只有平靜與冷漠。

他攤開手掌,掌心里是一塊被捏得有些變形的枯木。

‘林兵……煉氣七層 。腳步虛浮,氣息不穩 ,若是生死相搏,我只需一記金針術,便能在半息內穿透他的眉心 。’

林淵心中計算著。

不過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前山議事大廳里的動靜。

林崇山這個大長老,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

在老祖的記憶里 ,林崇山這個筑基初期甚至根本算不上筑基期,是用血丹強行突破的偽筑基,需得服用中品筑基丹才能徹底穩固境界。

而筑基丹的存在 ,整個林家只有林崇山隱約知道一點風聲。

老祖這種邪修當然不會把手上的筑基丹給他服用,這也是大長老勾連外族,謀奪家權的根本原因 。

“果然都是勾心斗角之輩!”

現在林崇山定然以為丹藥被老祖藏在了哪個密室暗格里。

可惜 ,林崇山做夢也不會想到 ,那粒改變命運的二階靈丹,此時正靜靜地躺在他林淵的儲物袋中。

“找吧,掘地三尺地去找 。 ”

林崇山越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搜查寶物和穩固權力上 ,他就越安全,就越有時間去準備接下來的退路。

——

深夜,無星無月。

林家后山的冷風穿過亂石林 ,發出如怨如慕的嗚咽聲 。

一道黑影如同夜蝠般在林木的陰影中穿梭,沒有帶起半點破空之聲。

林淵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施展的正是老祖記憶中的一門斂氣小手段。

若非筑基修士用神識寸寸掃過 ,煉氣期內絕無看破的可能 。

幾息之后,林淵在一處看似尋常的亂石堆前停下腳步 。

這里是祖祠的后方,明面上是林家堆放廢棄祭祀法器和雜物的地方 ,平日里連雜役子弟都懶得過來。

然而,在林老祖那兩百年的記憶深處,這里才是林家最核心的隱秘所在。

林淵目光微動 ,抬起右手 ,指尖掐起一個古怪的法訣 。

一縷微弱到幾不可察的淡金色靈力在指尖一閃而逝,旋即化作一道無形符文,精準地沒入身前一塊看似不起眼的青苔頑石中。

嗡。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聲極輕的靈力嗡鳴 ,頑石后方的泥土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幽暗洞口 。

林淵沒有任何猶豫,閃身切入其中。

身后的泥土和頑石在剎那間重新恢復原狀 ,沒留下絲毫痕跡。

洞口之下,是一條斜斜向下的石階 。

石階兩側鑲嵌著零星的螢石,散發著慘白而清冷的光芒。

林淵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落在老祖記憶中安全的節點上,完美避開了此地布置的三處一階極品連環絆馬陣。

約莫下行了三十丈,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 。

這里是祖祠地下二層 ,一處只有十丈見方的密室。

空氣中充斥著一種腐朽之氣,并夾雜著淡淡血腥氣的怪異味道。

林淵的神識如潮水般蔓延開來,瞬間將密室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

隨后 ,他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的一堆雜物旁 。

那里 ,靜靜地躺著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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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祖秘藏 ,庚金劍胚

林淵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看著這具骷髏。

林遠 。

三年前 ,林家旁系最耀眼的天才,煉氣八層修為,一手木系法術使得出神入化 ,與當年的林淵并稱為旁支出類拔萃的雙璧。

可三年前的某一天,林遠突然在后山離奇失蹤,家族尋了三個月未果 ,最后只得定性為遭遇流竄劫修,不幸身殞。

當時林淵還曾暗自警惕了許久 。

可現在,看著這具躺在老祖秘密巢穴里的枯骨 ,真相早已不言自明。

“原來 ,你當年不是死于劫修之手……”

林淵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林遠那已經干癟的頭蓋骨,腦海中屬于老祖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涌。

當年 ,林老祖已然到了大限將至的關頭,急需奪舍 。

他盯上了氣血方剛 、修為達到煉氣八層的林遠。

可直到將林遠制服、強行搜魂奪舍時,老祖才驚恐地發現 ,林遠明面上是雙靈根,實則體內隱藏著兩條極隱蔽的雜靈根,屬于隱性的偽靈根。

偽靈根肉身 ,神魂契合度極低 。

那一場奪舍,老祖雖然憑借強大的神魂底蘊強行壓制了林遠的反抗,但因為肉身排斥 ,導致林遠的神魂與肉身在法陣中同歸于盡,化作了一具死不瞑目的枯骨。

老祖自己也因此神魂大傷,不得不龜縮苦修了三年 ,直到盯上了擁有純凈金靈根的林淵。

“修仙界弱肉強食 ,旁系天才,在掌權者眼里,不過是續命的資糧和盛放神魂的容器罷了 。”

林淵低語一聲 ,自嘲地笑了笑 。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三年布局,花光了積蓄買下鎖魂玉和滅魂符,如今躺在這暗無天日地下的白骨 ,怕是要多出自己這一具了。

他嘆了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普通的白布,將林遠的枯骨一根根小心地拾掇起來 ,包好。

隨后,林淵在密室堅硬的石壁上以靈力摳出一個深坑,將包裹放入其中 ,最后用掌力將碎石抹平,在上面刻下了五個字:

‘林遠道友之墓’ 。

沒有留立碑人的名字。

“道友,塵歸塵 ,土歸土。那老東西已經被我打得神魂俱滅 ,也算替你報了仇 。安心去吧。 ”

林淵對著石壁微微拱手。

這或許是他在這冰冷殘酷的修仙界中,極少數流露人性光輝的一瞬 。

這一拜,不僅是祭奠昔日的同族道友 ,更是為了堅定自己的道心——此界無情,視眾生為芻狗,但他林淵 ,要守住自己的底線。

而想要守住底線的前提,是必須活下去,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收斂好枯骨后 ,林淵轉身走向密室中央的石臺 。

石臺上凌亂地擺放著幾本冊子和一些瓶瓶罐罐。

林淵的目光直接鎖定在其中一本用黑色妖獸皮鞣制而成的筆記上。

《奪舍心得要略》 。

這是林老祖百年來,歷經數次奪舍,其中包括百年前奪舍原主林玄鶴 ,所記錄下來的心血結晶 。

上面不僅詳細記錄了如何計算神魂契合度、如何布置奪舍法陣,更有老祖用無數鮮血換來的珍貴記錄——

《神魂吞噬后的后遺癥處理方法》。

林淵隨手翻開,一頁頁泛黃的紙張上字跡潦草而瘋狂:

“……凡奪舍或強納他人神魂者 ,雖能以秘術強行煉化 ,然識海必存異種神魂之怨念碎片。此碎片如附骨之疽,平日不顯,唯在破境筑基 、天劫臨頭之心魔劫中悍然爆發 ,極易導致功敗垂成 、爆體而亡……欲除此患,需以秘藥養魂湯洗滌識海三載,或在突破時 ,以至剛至陽之氣強行斬滅……”

看到這里,林淵眼神猛地一亮 。

這本筆記,原本是老祖準備在奪舍林淵成功后 ,用來給自己做術后恢復的參考手冊。

可如今天道輪回,老祖怎么也想不到,這本筆記竟然成了林淵接下來的筑基參考指南。

林淵正愁強行用《噬魂術》吞了老祖的神魂后 ,識海隱隱作痛、根基不穩,有了這本筆記上的經驗,他筑基的把握直接平添了三成!

“真不愧是活了兩百年的老陰比 ,準備得還真是周全 ,最后倒全便宜了我 。”

林淵毫不客氣地將黑皮筆記收入儲物袋中。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石臺下方的一個隱秘暗格上。

那暗格上涂抹著一種特制的隔絕神識的靈墨,若不是有老祖記憶的指引 ,尋常筑基修士用神識橫掃也絕對會忽略過去 。

林淵運起一絲靈力,按照特定的節奏在暗格邊緣敲擊了五下。

啪嗒。

暗格彈開,露出了里面的兩件東西 。

第一件 ,是一枚通體漆黑、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雕刻著一個扭曲的“散 ”字,隱隱散發著陣陣奇異的波動。

“云國黑市通行令。”

林淵將其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 。

這令牌是進入云國幾處大型地下散修黑市的憑證 。

老祖記憶中 ,他儲物袋里那些見不得光的贓物 、以及林家這些年秘密搜刮的部分靈石,有很多都是通過這枚令牌進入黑市銷贓換取資源的。

有了它,林淵以后的跑路計劃無疑會順暢得多。

而當林淵的目光落在暗格中第二件東西上時 ,他的呼吸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呈現暗金色的不規則金屬碎塊。

它靜靜地躺在玉盒中,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外泄。

然而 ,擁有純凈金靈根的林淵 ,卻在看到這金屬碎塊的第一眼,渾身的氣血和體內的《玄金訣》靈力便不由自主地瘋狂加速運轉起來!

冥冥中,他指尖的皮膚甚至感受到了細微的刺痛感 ,仿佛那玉盒里裝的不是一塊金屬,而是一柄能夠刺破蒼穹的絕世神兵 。

“這是……庚金劍胚?!”

林淵小心翼翼地將那暗金色碎塊攝入掌中,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震驚與狂喜。

在老祖的見聞記憶里 ,這東西不過是他幾十年前在一處古修洞府廢墟里撿到的奇特二階庚金礦石,因為質地堅硬無比、尋常地火無法熔煉,老祖只當是個雞肋的煉器材料 ,便一直隨手扔在暗格深處,準備留著以后換取靈石。

可老祖哪里懂什么劍道!

林淵金靈根天生對天地間的金銳之氣感知敏銳,他一眼便認出 ,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二階礦石,而是一枚在上古修仙界都極其罕見的庚金劍胚!

上古劍修在煉制本命飛劍時,若能摻入一絲庚金劍胚 ,飛劍便能自帶破甲與無堅不摧的無上屬性 ,甚至擁有吞噬庚金之氣不斷成長進階的逆天潛力 。

“暴殄天物,當真是暴殄天物。 ”

林淵將庚金劍胚妥善收入懷中,心中對這趟夜探密室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檔次。

有了這枚劍胚 ,配合他儲物袋里那柄靈性大損的二階中品玄金劍,等他筑基成功后,便能嘗試鍛造屬于自己的本命飛劍 。

屆時 ,他的戰力將遠非同階普通修士可比。

清點完密室內的所有寶物,確認再無遺漏后,林淵抬手打出一發火引術 ,將石臺上的其余雜物盡數燒成灰燼,隨后倒退著走出密室,將泥土和絆馬陣一一還原。

從始至終 ,他的動作都輕柔得像是一縷拂過夜空的風 。

半個時辰后,林淵輕巧地翻過院墻,回到了自己位于旁支區域的那間破舊小院 。

修仙者的直覺讓他敏銳地察覺到 ,前山方向的空氣中 ,似乎彌漫著一股比白天更加壓抑和焦躁的氣氛。

林淵站在主屋的陰影里,將神識緩緩放開。

雖然現在他的神識只能覆蓋方圓十丈,無法直接探知前山議事大廳的談話 ,但他可以通過空氣中紊亂的靈力波動,推斷出前山此時必然在進行著大范圍的搜查 。

“大長老林崇山……看來已經把老祖閉關的密室翻了個底朝天。 ”

林淵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林崇山絕對找不到那粒筑基丹 。

在原林老祖百年前奪舍上位的記憶片段里,他曾暗中調查過林崇山。

發現林崇山為了獲得突破筑基的資源 ,早就暗中與青陽郡的陳家有了勾結。

兩家甚至曾在一處荒山里,秘密聯手劫殺過路過的筑基散修 。

然而,沒等原林老祖出手 ,就被邪修奪舍,自然不會去管這位“同道中人”的腌臜之事。

如今老祖一死,林崇山成了林家唯一的筑基。

他為了徹底掌控林家 、清除異己 ,或者是為了向陳家背后的勢力輸送利益,絕對會做出更瘋狂的舉動 。

老祖的記憶中,有一個林崇山與陳家管事暗中接頭的隱秘地點。

“老祖今夜剛剛坐化 ,林崇山在密室里找不到筑基丹 ,又面臨著奪取林家大權的緊要關頭……他今夜,絕對坐不住。”

每逢林家有重大變故,或者利益分配不均時 ,林崇山都會在深夜悄悄前往那里 。

‘今夜,林崇山必定會去 。’

林淵在心中冷靜地盤算著。

林崇山一定會去青竹林見陳家的人,以此來確保陳家在接下來林家的變故中 ,站在他這一邊。

這是一次絕佳的情報搜集機會 。

林淵必須摸清楚陳家和林崇山到底謀劃到了哪一步,他才能精確計算出自己究竟還有多少天的安全時間來準備筑基和跑路。

想到這里,林淵摸了摸懷中的匿息佩和剛剛得到的《奪舍心得要略》 ,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富貴險中求……不對,是穩健需知己知彼 。

他轉過身,從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了幾張一階上品的隱形符和斂氣符。

隨后 ,他再次化作一道陰影,借助著夜色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朝著后山禁地邊緣的青竹林摸了過去。

——

林淵貼在泥土上 ,身形與夜色下的青竹林幾乎融為一體 。

他此時將金針術運到了極致。

這本是一門尋常的金屬性攻擊法術 ,但落在活了老祖這個邪修手里,卻被琢磨出了一種偏門古怪的用法。

他以金針刺入自身隱秘穴位,通過極其細微的金屬性銳氣封鎖周身氣血 ,能讓靈力在短時間內陷入沉寂 。

這種法術模擬出來的匿息術,對肉身的負擔極大,每一息都在瘋狂消耗著林淵那本就不算雄厚的神識。

但效果卻是極其驚人的。

此刻的他 ,在外界修士的感知中,就像是一截毫無生氣的枯木 。

沙沙 。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青竹林深處傳來。

林淵神識緩緩探出一縷,勉強向前方蔓延。

只見竹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一個身穿黑色燙金道袍的陰沉中年人負手而立,正是林家如今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大長老林崇山 。

這位筑基初期的家主暫代者 ,此刻臉上卻沒有白天在議事大廳里的威嚴與沉穩,反而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濃濃的焦躁。

不多時 ,竹影搖晃 ,一道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如幽靈般掠過竹梢,輕巧地落在了林崇山身前。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面色紅潤 ,留著八字胡,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身上隱隱散發著煉氣九層圓滿的靈力波動 。

“林大長老 ,深夜相召,看來林家是有大變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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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賣族求榮的家伙

青袍修士微微拱手,語氣雖然客氣,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卻掩飾不住。

林淵借著對方泄露的一絲靈壓 ,瞬間從老祖的記憶碎片中對上了號。

陳平 。

青陽郡陳家的外務管事,負責陳家在周邊的資源搜刮與暗線聯絡。

更重要的是,在老祖那些陰暗的見聞里 ,這個陳平身上的功法氣息有一絲極淡的血腥與陰冷 ,與老祖當年接觸過的某些血煞門邪修如出一轍。

陳家身為自詡名門正派的筑基修仙世家,暗地里竟然圈養著帶有邪修底細的外務管事!

“陳管事,長話短說 。”

林崇山臉色鐵青 ,壓低聲音道,“那老東西,坐化了。”

陳平挑了挑眉 ,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驚異,旋即又化作貪婪:“此話當真?他當年可是強橫一時,怎么會如此突然? ”

“遺體老夫已經親自查驗過數遍 ,全身上下并無斗法痕跡。確實是突破金丹失敗,導致靈力逆流、反噬了心脈,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也是他活該 ,壽元本就到了大限,還妄想逆天改命 。”

林崇山冷哼一聲,語氣里竟沒有半點對自家老祖的尊崇 ,反而帶著一絲快意。

然而 ,他很快又咬了咬牙,恨聲說道:“只是……出了點意外。那老東西的閉關密室,老夫翻了個底朝天 ,沒找到那枚中品筑基丹!”

聽到這里,陳平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眼神如毒蛇般盯住林崇山:

“不見了?林崇山 ,你莫不是在跟老夫裝糊涂?家主之所以愿意暗中支持你掌控林家,可全是因為那枚中品筑基丹!你現在跟老夫說找不到? ”

躲在暗處的林淵聽到“筑基丹”三個字,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

一粒中品筑基丹 ,能夠讓陳平這種練氣九層大圓滿多出三成筑基機會,如何不能讓人瘋狂!

而今,青陽郡三大勢力——林家、陳家和劉家 ,各有一位筑基期修士。

其中,林家老祖乃筑基后期,手段狠厲 ,還有林崇山這種偽筑基初期 ,坐擁玄鐵礦脈,實力最為強盛。

陳家家主筑基中期修為,家族根基雄厚 ,族中弟子修為進展極快,屬于是對林家最有威脅的家族;

劉家家主為體修,雖為筑基初期 ,但憑借渾厚氣血能跟筑基中期周旋一二,三家之中,實力最弱 。

陳 、劉兩家在林家獨大的情況下 ,已經默契合作多年。

然而現在林家老祖坐化,一旦有一家能多一位筑基期,那將瞬間占據主導地位。

面對陳平的質問 ,林崇山急忙辯解道:“陳管事,老夫對天立誓,絕沒有私吞!那密室里確實沒有筑基丹的影子 。那老東西生前防老夫防得死死的 ,或許是他臨死前藏在了祖祠的哪個隱秘角落 ,又或者是被旁系的哪個小輩……”

說到這里,林崇山似乎想到了老祖留下的遺言玉簡里提到的旁支林淵,但旋即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一個毫無根基的旁系煉氣九層 ,怎么可能在老祖眼皮底下偷走筑基丹?

若是已賞賜給他,那老祖遺言該提到此事。

陳平冷笑一聲,打斷了林崇山的自言自語:

“林崇山 ,我家主可沒心思聽你這些推諉之詞 。目前來看,若你表現出足夠的手段,徹底掌控林家并獻上筑基丹 ,陳家自然會繼續做你的靠山,像之前一樣供你修煉資源,甚至幫你把林家那些不服管教的異己清除得一干二凈。 ”

陳平上前一步 ,逼視著林崇山,語氣中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現在林老祖坐化,照我家主的性子 ,最多給你三日。三日之后 ,如果你不僅拿不出筑基丹,連個爛攤子都收拾不干凈……那對不住了 。我陳家便會與劉家聯手,兵臨林家山門 。到時候 ,平分了這林家數百年基業,也是一樣的結果。你別忘了你的把柄還在我們手上——”

林崇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隱隱有冷汗滲出。

他很清楚 ,沒有了筑基老祖坐鎮的林家,在陳、劉兩家眼里就是一塊沒有還手能力的肥肉 。

而他這個靠著血丹強行堆砌上的筑基初期,在兩家聯手面前 ,根本沒有絲毫掀起風浪的資本。

“三日太短了……陳管事,林家內部盤根錯節,那些旁系雖然都是廢物 ,但逼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搜尋筑基丹需要時間!”

林崇山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掙扎,伸出右手,伸出了七根手指 ,顫聲道 ,“七日!給我七日時間!七日之內,老夫必然將林家徹底清洗干凈,雙手奉上筑基丹! ”

陳平冷冷地看著他 ,眼中閃過一絲陰險,過了良久,才發出一聲陰鷙的輕笑:

“七日……好 ,那老夫便回稟家主,多給你四天茍延殘喘的時間 。七日之后的黃昏,若我見不到筑基丹 ,你就等著給林家陪葬吧。 ”

說完,陳平不再逗留,青色身形一動 ,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消失在夜色與竹林深處。

林崇山獨自在空地上站了許久,臉色陰晴不定 。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 ,指甲幾乎摳進肉里 ,低聲咒罵了一句:“老鬼,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隨后,他也身形一晃 ,面色陰沉地朝著前山大廳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在感知中消失,隱蔽在泥土中的林淵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的臉色此刻有些蒼白,金針術對神識的壓迫已經到了極限 ,太陽穴處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劇痛 。

但他的一雙眸子,在黑暗中卻亮得有些嚇人。

“七日……”

林淵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他不覺得陳家和劉家會好心給林崇山掌控林家的機會,都是千年的老狐貍 ,陳、劉兩家絕對不會放過正處于空虛期的林家,多半是先用言語穩住林崇山這個蠢貨,好在暗處慢慢準備 。

更何況 ,筑基丹還在自己身上 。

看來離家族覆滅,可能就在這短短的七天之內。

對于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林家,他心中沒有半點家族歸屬感。

從嫡系對旁系的殘酷剝削 ,到林崇山之流的賣族求榮 ,再到老祖將族人視作奪舍續命的容器,這個修仙世家早就從根子上爛透了 。

它的覆滅,不過是修仙界弱肉強食法則下的必然結果。

但對于林淵而言 ,這七日倒計時,卻是一場關乎生死的賽跑。

“七天的時間,雖然緊迫 ,但如果利用得當,足夠我尋一處隱秘之地嘗試筑基了 。 ”

林淵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只要他能成功晉升筑基期,生命層次躍遷 ,不僅實力暴漲,配合老祖的兩百年修行經驗,這天高地闊的云國 ,他哪里去不得?

一邊思索著退路,林淵一邊開始緩緩拔出刺入體內要穴的金針,準備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離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他體內的靈力因金針拔出而神識出現短暫空當的剎那 ,一種極其強烈的危機感驟然從他背后襲來!

修仙者的直覺讓林淵渾身汗毛倒豎 。

沙沙!

一聲微弱之極的鱗片摩擦聲在寂靜的竹林中響起。

借著樹縫間漏下的一縷微弱月光,林淵眼角的余光赫然看到,一條通體翠綠如玉 、兒臂粗細的毒蛇 ,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游弋到了他身后的竹枝上。

一階上品妖獸——青竹蛇!

這種妖獸極擅隱匿,其毒性猛烈無比,即便是煉氣九層的修士被咬上一口 ,若無特制的解毒靈丹,半個時辰內也會化作一灘膿血 。

更糟糕的是,此時的林淵剛剛撤去匿息手段 ,氣血復蘇的波動瞬間刺激到了這頭冰冷的畜生。

嗤!

青竹蛇那猩紅的信子一吐,龐大的身軀宛如一道綠色的閃電,張開猙獰的毒牙 ,直奔林淵的脖頸而來。

兩者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加上林淵此時神識幾乎耗盡,根本來不及施展任何身法躲避 。

如果換做尋常的煉氣九層子弟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 ,恐怕十有八九要交代在這里 。

但林淵這三年來在黑市和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心性何其沉穩,越是絕境 ,他的手便越是穩。

“孽畜!”

林淵在心中暴喝一聲,右手幾乎是本能般在腰間一抹。

嗡!

一面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金色鱗片的古樸盾牌憑空出現 。

林淵根本顧不得許多,體內剛剛復蘇的《玄金訣》靈力猶如決堤的洪水般 ,瘋狂地注入這面盾牌之中。

二階下品法器——金鱗盾!

這本是林老祖儲物袋里的護身法寶。

林淵這兩日雖然還沒來得及將其徹底祭煉抹去老祖的殘存烙印,無法發揮出其全部的二階威力,但法器本身的材質和品階擺在那里 ,單純用來硬擋一擊,足矣 。

隨著靈力的強行灌入,金鱗盾迎風便長 ,瞬間化作兩尺大小,一層濃郁如實質的金色靈光在盾面上驟然爆發。

鐺!

青竹蛇堅硬的頭顱狠狠地撞擊在金鱗盾的金色靈光之上,竟然發出了如同金屬碰撞般的沉悶巨響。

二階法器的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涌出 ,那條一階上品的毒蛇發出一聲痛苦的怪嘶 ,整個蛇頭被震得血肉模糊,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

然而 ,林淵也不好受。

強行催動未經徹底煉化的二階法器,加上神識干涸,金鱗盾上狂暴的反噬靈力直接順著他的手臂沖入體內。

噗!

林淵臉色一白 ,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翻騰,右手手臂更是酸麻無比,體內的靈力一片紊亂。

最讓他心中一沉的是 ,剛才金鱗盾爆發出來的那一記金色靈光,在黑暗的后山中顯得尤為刺眼。

不僅如此,法器碰撞產生的靈力波動 ,在如此寂靜的深夜里,簡直就像是一聲驚雷 。

前山方向,幾道強橫的神識已經隱隱有被驚動的跡象 ,正帶著森然的殺意 ,隱隱朝著這片青竹林橫掃而來 。

“該死!”

林淵顧不得擦拭嘴角的鮮血,反手將金鱗盾和青竹蛇的尸體收入儲物袋。

他強忍著識海中撕裂般的劇痛和體內的傷勢,將最后的一絲靈力灌注在雙腿之上。

身形一晃 ,林淵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借著茂密竹林的遮掩,瘋狂地朝著林家旁系住宅區域的陰影中遁逃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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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筑基的準備

林淵是在后半夜摸回那座破舊小院的。

剛一進屋,他便緊咬牙關 ,反手將房門死死閂上。

確定四周無人跟蹤后,他才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蒲團上,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不斷從額頭滴出 。

“咳咳…… ”

林淵壓抑著嗓子 ,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嘔出一口暗紅色的瘀血。

青竹蛇的突襲固然兇險,但真正讓他受創的 ,是強行催動未曾祭煉的金鱗盾所帶來的反噬。

二階法器那狂暴的靈力如同一頭蠻牛 ,在他那煉氣期的脆弱經脈中橫沖直撞,若非他修煉的是以穩固見長的《玄金訣》,加之最后關頭果斷撤力 ,這條右臂怕是當場就要廢掉 。

顧不得心疼,林淵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瓷小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回氣丹吞下。

隨著丹藥化開 ,一縷溫潤的藥力開始緩緩修補他受損的經脈,體內那干涸窒息的靈力終于有了一絲流轉的跡象。

“前山那些狗娘養的嫡系修士已經開始變本加厲剝削他了,陳劉兩家的密謀也已經定下 。”

林淵靠在墻壁上 ,自嘲地笑了一聲,“七天……不,扣除今夜 ,滿打滿算也只有六天時間。一旦七日大限一到,陳、劉兩家聯手破陣,整個林家大院將淪為屠場。我若不想淪為林崇山的替罪羊 ,或者陳家刀下的冤魂 ,就必須在這六天之內,踏入筑基期!”

煉氣期與筑基期,兩字之差 ,卻是仙凡之隔 。

煉氣期修士,壽元不過百余載,靈力仍是氣態 ,施展法術需掐訣念咒,笨重且威力有限 。

可一旦筑基成功,體內靈力液化 ,不僅壽元暴增至兩百余年,更可御器飛行,神識外放 ,戰力何止提升了十倍?

若是能成筑基,哪怕林家大門當場被砸爛,他也有足夠的底氣在亂軍之中飄然遠遁。

可要在林家大院里閉關突破 ,那純粹是自尋死路。

突破筑基時 ,氣態靈力轉化為液態,會在方圓數里內引發劇烈的靈氣漩渦 。

以林崇山如今那如同瘋狗般的搜查力度,恐怕靈氣剛剛出現波動的瞬間 ,他就會帶著嫡系執法隊破門而入,將自己連皮帶骨給生吞了。

“林家大院留不得,前山和后山的普通閉關室也都是活靶子。 ”

林淵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腦海中屬于老祖的兩百年記憶碎片開始瘋狂交織 、過濾 。

片刻后,他的目光陡然定格在后山極深處的一處禁地區域。

廢棄玄鐵礦洞。

那是林家百年前開采的一處低階礦脈,由于玄鐵礦石被采掘一空 ,加之內部地質復雜 、靈氣稀薄,早已被家族放棄了數十年之久 。

平日里,連采礦的凡人奴仆都不會靠近那里 ,更別提那些眼高于頂的嫡系修仙者。

然而,林老祖的記憶里卻記錄著一個秘密——那廢棄礦洞的極深處,非但不是靈氣絕地 ,反而隱藏著一條極其微弱的一階靈脈分支。

當年老祖在煉氣期遭逢仇家追殺時 ,就曾在那處礦洞深處潛伏突破,甚至還留下了一些簡單的隱蔽痕跡 。

“雖然只是一階靈脈分支,靈氣算不上充沛 ,但勝在足夠隱蔽,且地處地下百丈,能最大程度隔絕突破時的靈力波動。配上一粒中品筑基丹 ,沖關綽綽有余了。”

林淵一拍大腿,當即定下了計策 。

他一向是個行事果斷之人,既然有了目標 ,便絕不拖泥帶水 。

他當即撐著受傷的身體站起身來,開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這一次閉關,是生是死 ,全看準備是否周全。

林淵首先從儲物袋里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陣盤,以及四面邊緣有些磨損的陣旗 。

這是一套大路貨色的一階下品幻陣,是他在黑市用攢了數月的靈石買來護身用的。

“若是只用這原裝的劣質貨色 ,怕是連煉氣中期的修士都瞞不過。”

林淵冷笑一聲 ,從一旁的雜物堆里挑揀出幾塊帶有微弱金屬性靈力的碎礦,又咬破指尖,以指代筆 ,憑借著腦海中老祖那兩百年斑駁的陣法基礎知識,開始在陣盤與陣旗的邊緣小心翼翼地修改 。

他在原本的基礎幻陣中,強行揉入了一絲玄金鎖靈的偏門手法。

如此一來 ,這套陣法不僅能產生迷惑視覺的幻象,更能將陣法內部的靈力波動死死鎖住。

雖然只是一階消耗品,但只要不被筑基修士用神識寸寸掃過 ,瞞過那些煉氣期的搜查弟子,已是綽綽有余 。

將陣盤收好,林淵又清點起自己的底牌:

二階下品法器金鱗盾一面 ,雖然經脈受創,但生死關頭仍是保命的底牌;

二階中品法器玄金劍一柄,這柄劍是老祖的本命飛劍 ,因老祖身死而靈性大損 ,但林淵本身是純凈的單金靈根。

這兩日他一直用自身的金屬性氣血暗中溫養,已能勉強做到初步的靈力共鳴,只要能發揮出此劍兩三成的鋒芒 ,便足以斬斷世俗間的一切神兵利器。

此外,還有從老祖那兒繳獲的一階上品金剛符兩張、神行符三張,以及療傷的回氣丹、和那一瓶老祖原準備用來安撫他神魂的養魂湯 。

“萬事俱備。 ”

林淵將所有東西妥善收入儲物袋 ,看著漸漸泛白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身上的外門道袍換成了一身略顯破舊 、不起眼的灰布麻衣,推開房門 ,準備趁著晨曦未明、防范最松懈的時候從后墻潛出 。

他避開了所有巡邏弟子的常規路線,甚至刻意兜了幾個大圈子,一路上不斷用靈力抹去自己踩踏過的痕跡 。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 ,眼前的灌木叢逐漸變得稀疏,四周的光線也陰暗了下來。

在一處被巨大枯藤徹底遮掩的陡峭山壁前,林淵停下了腳步。

撥開那些粗如巨蟒的枯藤 ,一個往外直冒涼氣的黑漆漆洞口 ,終于緩緩顯露了出來 。

廢棄玄鐵礦洞,到了。

林淵站在洞口,神識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入了約莫五六丈的距離。

然而 ,就在他的神識剛剛觸及礦洞深處的黑暗時,不知為何,他的脊背卻莫名地有些發涼 。

隱隱間 ,似乎有一絲極細微的寒意,從那深不見底的礦洞深處悄然飄散了出來。

林淵的眉頭微微一皺,按在儲物袋上的手指 ,不由得再次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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